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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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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长河湾(长篇原创)21——30回  

2017-04-27 11:46:0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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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湾(长篇原创)21——29回 - 北方 - 北方

 

21回:韩景春南下脱困局

初冬,韩景春被放出来。

他本来就一个心眼——回山东老家去。

兜里没钱,一路风餐露宿。若不是那一晚被尿憋醒,发现两个汉子和他一样睡在荒郊野地,心里有些害怕,换了个地方躺下。一大早醒来,看到这两人四处搜寻他,于是他想起了典狱长李连福对他说的话......起了疑心,没敢再回山东,拿了王麻子的银两后,他更加害怕,更没敢到河北玉田去,竟一路南下。

一辆拉脚的货车把他带到苏州。

兜里剩下十块八块的不经花,整天闲逛也不是办法,寻思自己需找个事做,不久就在刘茂林的店铺落了脚。

刘茂林,当地大户,伙计和账房几十号人,买卖做的大,殷实富足家道不怎么兴盛,膝下只一个不精不傻的女儿。

这闺女叫桂荣,从小娇生惯养,20好几了也没婆家。

挺大个人又不能整天关在家里,刘掌柜就带他到柜台上历练历练,掌柜的私底下没少开导这女儿,可这闺女脑筋先天不足,缺心少肺,不知道替父亲打理生意,做不成事,管不了账,整日就知道和伙计玩耍。

韩景春来到铺子以后,这桂荣不知怎地就看上他了,来铺面不找别人,韩景春走到哪她就粘到哪,整天“韩哥、韩哥”乱叫。伙计们暗中都嘲笑她是韩景春的跟屁虫。掌柜的见这闺女喜欢和韩景春在一起,也没法儿,由她去吧。

韩景春从来不怼桂荣,不准别人欺负她,有空闲就教桂荣算算数,不会记账那就写写字,这闺女虽然笨点,脑子还算开窍,不久,还算小有长进,起码会看账本了。

东家见韩景春这个年轻人聪明勤奋又肯帮衬自己,对自己闺女好还没什么不良癖好,就提携他当了协理。

韩景春有了月份,自己租住一间小屋,生火做饭料理的不错,日子渐渐安顿下来。

1906年冬,天气分外阴冷,韩景春的吃完晚饭出去溜达,也不知怎的,屋子里那只小火炉硬是起了火,虽然救火及时,但还是把个左邻右舍烧了各半间屋子,东西损坏了不少。

赔!拿什么赔人家,众人一看,这租房子的人是个穷光蛋,一伙人闹到东家那里去。

“掌柜的,他是你的人,我的房子还有邻居的房子都被这小子点炉火给烧了,你看这事咋办好?”

东家一个劲赔不是,房东不依不饶:“掌柜的,人是你雇的,他要是赔不了,我们拉他见官好了。”

“对不起,都是乡里乡亲的,见官也好,见地也好,我总要先看看再说好不好”?

刘掌柜来到现场一看,过火面积确实很大,南北两厢都烧了大半,火是浇灭了,但断壁残垣还冒着青烟。

刘茂林见事态严重了,狠狠打了韩景春一巴掌:“人不在屋子里你搂火干什么?”

 这房子的主人看刘掌柜这态度就知道是个好说话的:“掌柜的,你的人,我的房子,还有邻居的房子,你看这事该咋办?”

“你们说怎么赔?赔多少,也你们说!”

“损失蛮大的呀,你看看好了,好几间祖宗留下来的房子,竟然被这个家伙全给毁灭了呀,还有家具什么的,也不便宜,你看看好了。”

“这下好了,连我也捎带上了。”

 善后事情处理起来总归挺麻烦,三间屋烧坏了两间半,房东算了一百二十两银子,这人家看在刘掌柜面子上让了很大一块。

韩景春拿不出钱来,刘掌柜二话没说就先垫付上。

回来路上韩景春要给刘掌柜立字句,刘掌柜说:“算了。”

韩景春给东家磕了几个响头,发誓为掌柜的好好干活,刘掌柜安慰了几句,韩景春哭着出去了。

其实刘掌柜早看出,这韩景春是个憨厚老实之人,又没家没业,自己年岁大了,闺女桂荣缺心眼,只是知道吃喝打扮,生意上的事交代过了过后也就完了,全忘了。老婆病病殃殃,一年病半年,吃药比吃饭还多,指望她能帮自己比登天还难。自打韩景春来了以后,他进货走货算账催收款项,自己省了不少心,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感激。

刘掌柜心里有个小九九:“要留住这个中年汉子,多给些月份,不能够满足他的胃口,这人要是成为自己女婿就好了。”正琢磨要费些心思,如今倒好,韩景春租住的房子烧了。

如今,找个好帮手,难呐!刘掌柜不动神色,让韩景春摸不著头脑,他以后日子里,只有老老实实干活的分,没了半点份外之想。

年关到了,看到采办年货的人晚上渐渐散了,韩景春正呆在店里闷闷不乐,刘掌柜来到铺子说:“景春,走,到我家过年。”

两个人拐过街口,顺着一条七扭八拐的小巷来到了刘掌柜的家。

门脸不大,进去是一个天井小院,拐过一道照壁,来到一个大院子,这才豁然开朗。这院落四方周正,一溜太湖石紧贴西南角,几个合欢树点缀其上,四周红色大理石铺地,台阶之上几缸清水里养着斑斓金鱼,绕过长廊,来到正厅,这才落座。看得出,这所宅子的主人绝非一般大户。   

 韩景春坐在太师椅子上,眼睛四处瞧了瞧,见这正堂画壁雕梁,家具古色古香的,不禁赞道:“掌柜的,你家真的太好了。”

“没来过吧,这苏州城里,我这房子也算不上好的。”刘掌柜只是笑笑说:“以后你要是没事就常来坐坐,千万别客气。”

 “掌柜的,这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的吧?”

“是呀,现在大户人家也置办不起这样的宅院了,这所宅子到我手里之前已经有一百多年了。以前这里是大清盐商柳福琛的宅院。”

“掌柜的,我可以参观一下么?”

“我带你看看。”

两个人说着话来到一个过厅,丫鬟小娟又过来给韩景春填上一杯热茶。刘掌柜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说:“我看你是个有钢火的男人,我看好你,你觉得没什么不方便,过年后就在我家里住下如何?我是不会亏待你的。”韩景春笑笑没吭气。

顺着七扭八拐的廊坊又来到一个天井小院,豁然开朗,韩景春说:“江南人人都说好,可看到的多是渠水流觞,我们这些人哪里知道世家宅院还有这般景致”

又拐过一道女儿墙,又来到一个院子。这院落太湖石紧贴东角,一洼方池栽种三颗古茶树和三个芙蓉树,亭台夏桥五泄都点缀着四季花草。  

又来到一进小院落,看来是家里的女宾客聚会说话的地方了,再往里走,就是主人的卧房和内眷住的地方了,韩德明不再前去,顺着敞亮的长廊最后到的是一个私家花园,尽管不大,照样苏红雅致,亭台相间,既隐秘又不乏精巧。

参观过后,刘掌柜说:“一看你就念过不少书,也是个触景生情的。”

“掌柜的说笑了,小人我是念过四书五经,但这些年大多就饭吃了。”

“小韩,你来到苏州找事做,难道家里过得不安稳?”

“掌柜的,说实话,俺也想在山东老家好好过日子,可我父母死得早,前些年闹义和团,闹土匪,本来我家还有几亩薄地种,没想到天大旱,又闹蝗灾,连续三年都打不了粮食,我只好出去打短工,偏偏回家的路上又遇到了土匪,兜里挣的几十块钱都让他们抢去了,家里又没什么人,自己一个人也没办法,这才又出来......”

“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没成过家吗?”

韩景春顿了顿,他不想把自己有老婆孩子这事说给掌柜的听,也是自从租住的房子失火以后,又欠了掌柜的一大笔,说了自己又有老家的房子又有地的,掌柜的还不让自己还钱才怪......何况,自打他参加义和团进入北京,而后又被抓入大牢,已经有四五个年头没有他们娘俩的音讯了,是死是活他一点都不知道,于是他思量一会才说:“小时候家里太穷,也没有亲戚帮忙,哪里还敢奢望能娶上媳妇,慢慢岁数大了,没什么积蓄,在外给人帮工多年,也没什么积蓄,自己一个人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两个人说着话又来到客厅,掌柜的又给韩景春填上一杯热茶,刘掌柜的看看这个老实憨厚一口山东腔的男人,点点头说:“好好,如果你愿意,就在我这里好好干吧,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刘掌柜一家约他吃年夜饭,桂荣一个劲给韩哥哥布菜,韩哥长,韩哥短的叫的亲近,老两口见了还挺那个,不免高兴。吃完饭,刘掌柜又递给他些年钱,对他说:“小韩,这一年你干的不错,也辛苦了,我看好你,你说话办事这个有钢火的男人,要是你觉得没什么不方便,年后我这里给你腾间房,你就搬过来,就在我家里住下如何?”

“这不好吧,我能在店里住已经是掌柜的抬爱我了,住到掌柜的家里,各方面多有不便,我实在是不敢想。”

“这没什么不方便的,你要是愿意,我找个时间收你为我的义子,你看如何?”

韩景春听得仔细,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他想了想说:““掌柜的,上次我失火烧了租住的房子,多亏你帮忙,我才得以躲过这场官司,你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多多努力把钱给你还上,不还完你的钱,我决不离开你,请掌柜的赏我一碗饭吃就行了,这义子,我都多大岁数了,还是算了吧。”

“那好,那好,那就这样,我没别的,就是看好你,觉得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有闯劲,有能力,你要这么想,这么说,也就算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人才难得,咱两个投脾气,如果你不愿意,别嫌我思想老旧就行!”韩景春哪里敢这么想,连忙解释。

刘掌柜笑笑说“算了,咱先不提这事。”

韩景春自打年轻时候外出闯荡,跟侄儿闹义和团北关监狱多年,从来就没好好思考自己这辈子想干什么能干什么,来到苏州遭遇失火欠账,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做事的艰辛,过日子的艰难。他知道,任凭自己努力,有个三年五载,刘掌柜的钱是可以还上的。

冬去春来,春暖花开,韩景春赶上骡马去贩运春茶。

春天很快就过去了,韩景春带几个伙计到乡下去了一个月,把蚕茧收上来卖到巢丝厂。

熬到秋天,几笔丝麻绸绢生意下来,刘掌柜赚得是钵满盆满。

韩景春的的确确是个人才,算盘打得精,人又肯吃苦,对他忠心耿耿,刘掌柜就索性告诉他:“你欠我的哪笔银子从今儿起一笔勾销了,你好好干吧,往后你干好了,每一单生意的盈余我给你二份进账。”

韩景春没指望掌柜的给自己份子钱,可刘掌柜说话算数,每做成一笔生意,韩景春就有了两份进项。

来年没到秋,韩景春一算竟有了七八百两银票的的收入。

对于将来,他有了些非分之想,他要弄一间是自己的铺子。

干活没日没夜,越发努力起来。

刘掌柜把这一切都看在心里,出了差错也不怎么为难他。

这日,刘掌柜对韩景春说:“景春啊,这一年下来,你辛苦归辛苦,也有了不少盈余,也多亏你帮衬我,我呢,真是有些离不开你,明年我这间茶铺子就由你自己打理吧,你办事,我放心。”

岁月匆匆,转眼四年过去了,他在城北角置办了自己的一处房子,开始有了一份家当和积蓄。

入了秋,刘掌柜突然病倒了,看了多家大夫也不见好,他叫家里人把韩景春找来,对韩景春说:“景春啊,这些年下来,咱铺子也有了盈余,也多亏你帮衬我......我呢,这几年觉得人老了,腿脚也不能动了,好多事我照应不过来了,我这里也真是有些离不开你......我那傻了吧唧的闺女,你也多多照应吧......不然,你说咋办,我就这么一个心事,你懂,我也懂,我也不求别的,你辛苦归辛苦,若将来我不在了,大部分财产我不给他还能给谁,你要是有良心,别让她饿着,也就行了,我把她托付给你了,你看行不?”

韩景春说:“叔,你的心思我明白,你放心,我这后半辈子都是你给的,荣子就是我亲妹妹,你放心,我今天答应你,我绝不会亏待她。”老掌柜听完这话说:“今后我的所有铺子就托付给你了,你给我管,钱吗,你七我女儿给她三分可以了,你好好做,别有顾虑。”

过了半个多月,刘掌柜快要不行了,他对家里人说“从今日起,我不在管这些事了,咱家的瓷器、布料铺子、茶庄、绸缎庄的事,由韩景春全权打理!他做掌柜的以后,你们愿意跟他的就跟他做事,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了,都听明白了。”

老掌柜的死了。

韩景春推辞不得,从此当上了大掌柜。

他起早贪黑,把铺子吩咐给了几个经理,做好了,大家都有进项,做的不好,韩景春就另选他人,各个经理八仙过海,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大家觉得他人忠厚善良,又很会经营,遇到买卖赊欠的事,他也多为对方和下面着想。

和气生财,不到一年,各个店里大小管事的渐渐接受了这个山东口音的踏实肯干的中年汉子。

......

这天店铺来个山东客商,进得门来就要找刘掌柜,韩景春上前说:“张先生,您是我们东家的老主顾,我叫韩景春,现在替老掌柜打理生意,您有事和我说?”

来客抱拳打拱高声说道:“哎呀,是韩掌柜,老伙计,他们说你现在是这间商行的掌柜了?”

韩景春说:“算不上,算不上,东家赏我口饭吃罢了。”

“在这苏州还能遇到你这么能干的咱山东老乡,你真的不错。”来客满口唏嘘。

韩景春连忙让张岳山落座,两个人攀谈起来。

张岳山,字申林,是山东过来进货的商人。张岳山经商多年,在北京天津都有自己的铺面和产业。

韩景春蹲大狱多年没有回老家,两人生意上的话说过,韩景春很想知道最近山东打仗的情况,免不了向客商打听山东如今的消息,来客说:“这么着,这一天两天我还不走,我就住东大街悦来客栈,晚上你随时可以过来,我们好好唠唠如何。”

韩景春满心欢喜,吃过晚饭,急忙买了两件时兴糕点,包上几样下酒小菜赶过去。两个人就着酒菜,拉开了话匣子。

张岳山说:“山东还是德国人占着,袁世凯调离山东巡抚后,下面官兵盗匪成了一家,日子难过,地面上日本人更加猖獗,办纱场。开酒馆,到处都是乌烟瘴气。日本人在东北和老毛子打了好几仗,把老毛子打的够呛,日本人对咱山东虎视眈眈,不知道你想打听什么事情,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什么忙。”

韩景春说:“大哥你想偏了,我实在是没什么事情麻烦你,是我这个人离开山东太久了,就是想找个山东老乡说说心里话而已。”

这张岳山一听韩景春没什么大事,就是找人唠唠,张岳山说:“老弟你客气,我看你人老诚,也很会做生意,刘东家有你帮衬,一准错不了,要是有可能,你也帮帮我。”

两个人也就从1911年10月10日辛亥革命爆发,说起黎元洪、扬州知府一干人的笑话,喝多了,东拉西扯......。

张岳山说:“你在苏州,如今南北议和,中华民国选举袁世凯做了临时大总统。春节刚过了,辫子军一闹,差点把北京城给点冒烟了,还是袁世凯这个大猪头厉害,赶跑了辫子军,组织临时参议会、成立临时政府。南方革命军派蔡元培为专使,宋教仁、汪精卫为专员,到北京迎接袁世凯南下就职,袁世凯多狡猾,就是不去你们南边。其实这辫子军来搞“北京兵变”是袁世凯策划的,“哗变”的部队是袁世凯的嫡系亲军北洋第三镇(师)。兵变开始后,如果南京方面不让袁世凯南下做出让步,“兵变”就嗄然而止了。如今南京方面仍然坚持袁世凯必须南下就职,他老袁就把“兵变”扩大化,说不安稳离不开,南方没办法是不,袁世凯就这样死乞白赖的当了临时大总统,没多久,死了,哎!这国家要乱,谁有什么折!!!.....”。

两人说话说道半夜,竟然忘记了睡觉,一夜攀谈,越说越投脾气,什么六大臣出国考察宪政了,张勋复辟、南北议和了,韩景春听了和天书一般,他感到张岳山这个人不简单,有学问,心里越是敬佩起来。

天亮了,这张岳山拉住韩景春的手说:“今后,你要是回老家,千万别忘记来济南我那里,我两一定好好再唠唠,我也要多多犒劳犒劳兄弟你。”两人从此成了好友。此后,张岳山每次来到苏州,只要韩景春没事,两个人就在一起唠磕,说道半夜,这张岳山拉住韩景春的手说:“韩老弟,没说的,你也是个人才,我在北京有政府和军队的人脉,将来你我少不了做些大买卖,咱两个也换个贴,磕个头如何?”张称兄,韩道弟,两人成了拜把子兄弟。此后,张岳山来苏州采办货物,每次都给韩景春带来些山东特产,韩景春也给嫂子回赠些礼品,两人私交渐渐多了起来,生意自然也互相照应。

转眼到了秋月,张岳山这趟来采办货物时候,还带来自己的外甥女小云。

这女子新寡,也没为婆婆家生下一男半女,如今丈夫死了,婆婆见怜,就打发她回了娘家。张岳山回到山东看她一人在家郁闷,就带出来转转。

货物齐备了,张岳山一两日还不想走,就约韩景春一起游玩,韩景春说:“正好这几天我没什么事,我和你去东山看看去。”张岳山同意了。

东山是斜插入太湖的一个小洲,山环水绕,大树参天,太湖之滨,烟波浩渺,早上有些寒意,空气中湿漉漉的感觉让人不舒服,不久太阳出来了,几个人身上暖和起来,这张岳山的外甥女长得文文静静,身段妙曼是个美人胚子,两条大辫子又粗又亮,一双氺灵灵的大眼呼呼闪闪,招人喜爱,加上走起路来如春风摆柳,袅袅婷婷,十分惹人喜爱。韩景春一开始并没注意这个丫头,也不太搭理这个闺女,只是和张岳山搭话。

走了一上午,到了吃饭的点,韩景春找到一家菜馆,三个人落座,这位山东闺女点了太湖白鱼和清蒸虾蟹等时令小菜,几个人品尝了这湖鲜,白鱼细腻,虾肥蟹美,脂类甘醇,张岳山一个劲夸耀太湖之滨这几样菜好,。

韩景春见吃的差不多了,让三人尽饱口福 ,就起身完账,张岳山说:“你这个人,出来一起玩玩,还要你破费。”

韩景春也不多说,出了菜馆,几个人又来到一个码头,韩景春认识这里有个常给刘东家拉货的船家,叫方伯的,他们要到太湖里游玩一下,老头二话没说,几个人上了船,就驶入了深处。太湖之美,美在水天一色,也美在出产丰富,眼见船帆点点,渔歌阵阵,野鸭天鹅各种水鸟翻飞,几个人流连了一个下午,眼见得天边翻腾起乌云,要下雨了,这才摇橹回到岸上。

张岳山和外甥女回到了旅店后,两个人闲着唠嗑,张岳山问:“你觉得韩景春这人咋样?”

张岳山这次带小云出来,实际上是多了个心眼,他早就看好韩景春这个人,小云说他觉得韩景春这个人待人诚实,为人忠厚,是个不错的生意人,张岳山说:“小云,苏州这地方真的不错,韩景春这人我也打听了,早年家里穷,没娶妻,岁数四十刚过,我觉得这个人可以依靠,你两要是能成了,我觉得是门好亲戚,如果你能看上这人,我这就给你们说合去。”

小云说:“哎呀,舅舅,这事……我觉得他人倒是不错,可人家都不正眼瞧我……还是以后再说吧。”

张岳山说:“嗨!人家韩景春难道是等你不成,千里姻缘要靠舅舅我替你一线牵,机会错过了,那一定就错过了,韩景春这人依我看,不出三年,他一定会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你要是能和他成了,倒真是一件天大的大好事。”

见小云不说话,张岳山说:“你再仔细想一下吧,可别错过了。”

这小云原本是出来散散心的,听舅舅这么一说,也动了心思。

过了一夜,张岳山也不管小云同意不同意,就对小云说:“这事我想好了,你妈哪里我回去和她说,我这就去韩景春那里,把这件事和他说去,你看如何?”

小云捏着衣服角:“那舅舅看着给办吧。”

见小云吐了口,张岳山也是个急性子,出了旅店就找到韩景春,把他拉到一家小饭馆,把这件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韩景春是个明白人,他见自己有老婆这事不能再隐瞒,就对张岳山说了实情。

他把自己娶妻生子、做过的买卖,参加义和团,如何在保定被抓,关了七八年后又如何稀里糊涂被放出来,如何发现被人盯梢不敢回老家山东的事和跑到苏州被老板收留的事都说了一遍。这张岳山一听,更觉得他是个顶天立地,了不起的大英雄,他抓住韩景春的手说:“老弟,听了你这话,让我更加敬佩你的为人,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不幸遭遇,我张岳山没别的本身,这事那就算了,你不用再讲,待我回到山东到黄县,一定替你把老婆和孩子给你找到,让你们一家团聚。”

韩景春一听,大喜过望,起身下拜:“张大哥,你我交情不是一天两天,大恩不言谢,我也就不说客套话了,一切全凭大哥你操劳费心便是。”

 

  第22回:苦人儿无奈入赵门

刘金兰这个深秋被李瞎子放了。

她不知道韩德明为什么搬家走了,在天津她也没有打听到韩德明去了什么地方,韩德明的朋友她见过几个,但都住什么地方,她也不知道。逗留多日,也没有寻找到线索。天寒地冻,穿着单薄的兰儿彻底失望了,万般无奈,她心想:“看来只好先折回保定再说吧。”她知道养母刘秀秀从保定早搬家走了,保定也没什么亲人可以投奔,可她觉得保定总会有自己一条生路。

到了保定,先来到自己的家,早就换了人家。想想自己这一年多磕磕绊绊走下来,如今回到原点,此时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眼看什么都没有了,一时气急,委屈的放声大哭起来。正在哭泣的兰儿被樱子娘俩看见,劝住了,就在樱子家里暂住下来。

兰儿遭土匪绑架又被放回来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几天就传遍大街小巷。

菖蒲老爷子当然也听说了这件事,尽管事情的原委他并不知晓。他寻思:“这一人家此番因果肯定和索春所求监狱的那件案子有关。”他心想:“本来是帮索春一个忙,结果造成这一段孽缘,帮了倒忙,搞得人家家破人亡,岂不是伤天害理,实在是罪过。”他思前想后,十分愧疚又不免有些担心,就把贾蔚方叫过来,想问问这事。

贾蔚方刚刚知道刘秀秀的闺女刘金兰回到保定的事,但他却对叔父的问话不以为然:“叔,你千万别这么认为,索春当初托我办的事,我确实让李连福帮忙打听了一下,但李连福那人胆小怕事,我都详细问过他,他这人你还不知道,实在也没帮上什么忙,只是把监狱中犯人叫韩什么的情况告诉了他们一下,别的他也没使什么手段。事情就是这样,和这个兰儿扯不上关系?”

菖蒲也知道侄儿心思细腻,说的也不见得是实话,就问:“那个索春他们想要见到的监狱的犯人如今可还在监狱?”

“听说是被赵秉钧给释放了。”

“咋放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肯定是上面报批下来释放的呗。”

菖蒲老爷子一拍大腿:“这就对了不是,如果不是那赵大人下死命令,哪人是说放就放了的?”

“即便是赵大人的授予,咋和这个兰儿能扯上关系?”

菖蒲在屋子来踱起步子:“你呀,你呀!难道你就没听说,这个兰儿姑娘其实就是赵大人的外室?”

贾蔚方不愿意和叔父多说官场上的这等事非,不吭气。

叔父却说:“这你还不明白,难道不是他们绑了兰儿要挟赵大人?”

“嘘,你小声一点,你这也是猜测,不敢胡乱说的。”

菖蒲不管侄儿的好心劝阻:“这件事前因后果肯定和这个兰儿有关,难道不是吗?”

“听叔父你这么一分析,是有一些道理,但这又如何?.......。”

菖蒲说:“这件事若和我想到的一样,你我今后做事可要多个心眼,世上多少事,原本是办好事,但到头来好事变成坏事,这也是老朽我交友不慎,成了人家的帮凶,蔚方啊,这个兰儿如今回到城里,抓他那帮人估计是索春他们一伙干的,这个小妮子如今逃回来了,事情若被她抖搂出来,到时候我们可脱不了干系,你下去打听一下,让那个李连福小心点,如果有什么破绽赶紧补,免得祸及自身。”

贾蔚方说:“叔父说的是,这事大意不得,我这就去问问。”

贾蔚方路上想了想,他觉得还是大意不得,到了李连福家,不说别的,直接就把兰儿被绑匪放了的事说了一遍,李连福说:“我还寻思,难道这事穿帮不成,不过,先生你放心,我估计问题不大,这事我没做什么手脚,绝对牵扯不上干系,我想,赵大人一定是遇到什么茬口了,不干我们半点事!恩公你放心,即便有了事,我一人担着,不会连你和累菖蒲先生的。”

“老哥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的意思是事情即便被兰儿捅出来了,你我要有个准备,以防不测,你仔仔细细想想,这事如何应对,做好最坏打算才是。”

李连福说:“兄弟,放心,我知道了,即便有事,我一定把事情办圆了。”

赵秉钧摇身一变,最近当上北洋政府的民政大臣了,不过还兼任经常总署的事。有人报信听到兰儿姑娘人已经回到保定,便马不停蹄赶到保定,他忙不迭派人把兰儿接到自己府邸。见到兰儿,他大步流星走上前去,一把将兰儿抱住:“兰子啊,你可想死我了,一年多了,终于把你给盼回来了。”赵大人一见兰儿,十分的激动,也顾不得身份面子了。

兰儿姑娘一个女儿家,失魂落魄多日,见到赵秉钧,也如同见到了亲人,趴在赵秉钧肩膀上竟又大哭起来。赵秉钧安慰了好一阵子,兰儿姑娘总算不哭了,他长叹一声说:“兰子啊,我找的你好苦啊,你遭罪了,不过没什么,只要人回来啦,什么都过去了,不哭了,哦!放心,只要你在我在,人好好的,什么都不是问题......。”然后他大呼小叫起来:“赶紧的,你们几个,去找几个人,伺候兰儿姑娘沐浴更衣,然后我们去香满楼,我要给兰儿姑娘洗尘,压惊!”这一通忙活把个兰儿弄得受宠若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几个姑娘满脸带笑走上前来,“兰姑娘长、兰姑娘短”的叫着,兰儿让人簇拥伺候着洗了澡,换了几件衣服,这外国的雪花膏沐浴露的一调理,立马换了一个人,照照镜子,额头上一边一个疤瘌,一个是在和韩德明去东北的路上,被流氓打了留下的印记,一个是这次被土匪解去,一棒子打晕了落下的一道伤疤。兰儿看看自己的样子,小脸儿白一阵红一阵的,心里想:“管他呢,总算能活着睡个囫囵觉了。”

没几天,赵大人给她找了房子,靠近府衙办公的地方,早晚都有人照应,安全有了保证。晚上,赵秉钧用一顶小轿抬着她回到新的房子住下。兰儿看了房子,地方不大,赶紧敞亮,家具齐全,心里也算有些安慰。身边被人伺候着,兰儿渐渐恢复了健康,心也总算安静下来。

这一日,赵秉钧过来问过话,摸摸兰儿头上的疤痕,心疼地说:“看看,我们兰儿福大命大,算是没事了,身子也好了,咋样,看来能轻快走动了?”

“好着呢,多亏你派人照顾。”

“兰儿,你能回到我身边,是我的造化和福气,虽说你还没过我赵府家门子,可你也是我赵秉钧的人,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敢绑老子的票,没事,兰子,你告诉我,都是什么人,把你绑到什么地方去了,你都告诉我......”

兰儿说:“唉!都过去了,这真像一场梦一样?”

“哦,知道,我懂,时间真的不短了,他们关了你这么长时间,你一定受了不少罪,没事,你慢慢说,我有的是时间。”

兰儿想到了跟韩德明在三岔的快活日子,想到自己在东北盖县白山黑水之地的洒脱,兰儿隐去这段,就把自己被土匪如何抓去的情况说了个大概详细。

。赵秉钧问:“这个什么李瞎子抓了你大半年,他没提什么韩景春什么的事么?”

“好像说了,我说叫什么姓什么的跟我又有屁关系?说抓我是为了让你老赵放什么人,你若放了他就放我,不放就杀了我炖老野鸡和野鸭汤给大家喝让我变成大粪。我说:你们炖吧,姑姑奶我变成s什么都行,我才不怕呢!!”

“好样的,我就是喜欢你这股劲!!”

“没打你骂你糟蹋你么?”

见赵秉钧这个熊样,兰子知道他想问什么,就说:“你想哪去了,一开始时候是关地牢子、水洞子,这些人知道我是你的人,也给些吃的喝的,怕我死了,我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在那里,死就死吧,我就天天骂,至于在往后这大半年和土匪打鱼捞虾,喝酒吃肉的遭遇,她自己都觉得不算什么,还说了土匪的不少有意思的事。”

赵秉钧听得井井有味,一脸的疑惑也没了,见天色晚了,对兰儿说:“兰儿,我最近事情很忙乱,你也知道,我家里那个母夜叉知道你和我的事,闹腾,要死要活的,我拿她没辙,要是知道你被土匪放回来了,还跟我好,她说不定还来闹腾,我呢,暂时还不能让你过门,不过,这事好办,容我个空,我得空和他谈谈,谈不拢,我们就单过,我安排妥当后,过一阵子再来看你好么?

兰子说:“你我经过这么一场,说实在的,我早想明白了,人生就那么回事,我没死就不错了,你别说那么多,心烦着呐,你走吧,我把门锁好要睡上几天才行。”

“不用担心,我安排好了,有人专门保护你,这个地方,谁还敢来捣乱,也是,都给吓怕了。”赵秉钧安慰多时,怏怏的走了。

刘金兰把门上了门栓,满怀心事睡去了。

兰儿姑娘又回到赵秉钧身边,就像古书里唱的,逃离狼窝,再入虎口,作为一个举目无亲的女孩儿,但好歹也算找到了栖身之地。发生这样的事,出现这样的结果,神仙也难以预料,好在没有落在土匪手里,也算是上天眷顾吧。

   赵秉钧至打兰儿回到保定,他也不含糊,嘘寒问暖也没忘了李瞎子绑架了她,终于问清整个实情。

没几天,他派出去的人果真打听大河岔关帝庙附近有个匪首叫李瞎子,目前就在海河漕河一带大河汊里。不过这伙土匪十分狡猾,想一时半会儿抓住他,并非易事。探子说:“这个大河叉即没有道路,又加上河网交织,想一时半会抓住这个人不容易,此事还得慢慢来。”

赵秉钧一听火了:“什么慢慢来!不行!你回去告诉老郭和李参谋,我等不急了,奶奶的,不抓住这个李瞎子我睡不着觉,你让他赶紧集合队伍,一千不够就两千,他手下培训的人正好可以练练兵,都派上去,给我围住了,这个李瞎子我要活的,其余的死的活的都不管了!动作要快要猛!”

没几天就队伍集合起来了,李参谋来到办公室对赵秉钧说:“赵大人,部队集结起来,可以出发了,你是不是给讲讲话,鼓舞一下?”

赵秉钧挠头说:“讲些啥?老子我还真没底。”李参谋小声说:“你就说剿匪安民这是政府的首要责任,匪患猖獗有碍国运等等,稿子我弄好了,不知可否?”他把稿子递给赵秉钧。

赵秉钧看完,眼里显露出一丝快意:“行呀,小李子!那就这样!”

赵等驱车来到校军场,入场开始检阅部队,见官兵整齐,各个精神抖擞,手里的家伙乌黑发亮,他觉得自己摸爬滚打二十余年,如今可以号令三军,自然有了许多感慨,他兴致很好,就撇开稿子:

“各路官兵兄弟们!大家辛苦了!”

台下军容整肃,他提高嗓门:“弟兄们!请稍息!.....。

他撇开嗓子:“今日我全体官兵,在此剿匪誓师,是这个民国成立以来啊......一件大的事情。民国之初,百废待兴,苦难中华,山河飘零,河北大地,慢慢长夜,国运不济,匪患横行,海河漕河,商旅不通,一片哀声,今日弟兄们出征,除暴安良,铲除匪患,我辈之责任,机不可失,时不我待,扬我国威,更待何时?!大家有必胜信心没有?”

千人高呼“有!”

“有必胜的把握没有?”

“有!”台下发出雷霆般的呐喊。

战旗掠空,战马嘶鸣,检阅完毕。三声炮响之后,赵秉钧兴致未尽,径直走到台下,高声喊道:“弟兄们!胜利凯旋之日,我亲自为大家摆酒庆功!出发!!!” 部队出发了。

......

天津老河口河汊众多,突然来的虎狼之师这一大群,像撒开了一张大网。

一下来这么多官兵围剿,这是李瞎子等众匪没料到的。外围打探来报:“,李爷,我们好像被围住了!”

“被谁的人围住了?”

“是保定和天津的警察的队伍。”

李瞎子心里明白:“一定是年前抓错的那个丫头片子的事,这下惹了赵秉钧这个瘟神了!”

他十分镇静:“慌什么,都从哪个方向来的?”

“到处都是,我们好像出不去了。”

“他奶奶的!”李瞎子走到庙外,见众人各个神色慌张,嘀嘀咕咕,他坐船四处巡视了一遍回到大庙,集合起队伍,哈哈大笑说:“兄弟们,都听好了,都把你们手里那条枪给我举起来,过去八国联军进天津那阵势咱都见过,来了帮小警察算什么!,瞧你们一个个熊样,慌什么!知道不?咱发财时刻到了!这里来一群学生娃娃,奶奶的,,咱怕他什么!听好了, 老郭和老邢他们都接应我们,不来个八千一万的,谁都奈何不了咱,乳臭未干的一群臭小子,怕他个球!”

众人面面相觑,好像镇定了许多。李瞎子见一番话起了效果,来了劲头:“弟兄们!都站直了,听好了,官兵也好,警察也好,一帮娃娃不知死活的东西,不知好歹的东西,给咱送枪送给养来了,大伙都跟我上快船,把帆收了,梭子枪、盒子炮子弹装满了,见到一个瞄准一个,见到一群,花机关给我往死里突突,就给他揍趴下了!!刘老六,你三只快船,把他们引进东坝子,二当家的,你和老五守住老河口,沈胡子,你六只船下大河沿,看官兵进来了,就给我招呼,老左你兄弟带人去东柳子两边使劲突突,我和你八叔去打他的屁股大王庄。各捎把子都听好:你们谁子弹打完了,就地放火,然后就撤,官兵硬往里闯不撤,这里所有人都给我摆船到高家围子去,到时候我再说下一步。大家伙听见没有!”

众匪来了劲,说:“大哥,瞧好吧!”一股股土匪摆船带队走了。

李瞎子看看眼前茂密的芦苇荡,对剩下的几十个弟兄说:“都给爷爷我把眼睛睁大了,走!咱上大王庄!”

......

赵秉钧抽调来的这些警察队伍,大部分是进过军营受过正规军训的,警察学校训练一年多,各个如狼似虎。赵秉钧当上全国警察的头,成立了全国警察学校,维护地方治安,义不容辞。

这次剿匪,赵秉钧打算看看手下这帮子人把新兵训练的如何,是骡子是马正好拉出来练练。再说,这年头,土匪,他见多了,无非是乌合之众,他收拾土匪李瞎子同时可以给自己扬名立万,这样的好事怎地不做!。

下面这些手下,能不知道赵秉钧是如何想的?当然知道。

剿匪战就这样开始了。

大批警察来到海河大河岔,见烟波浩荡,河汊总多,难免心里打鼓。千把号人以大队为单位,百十号人一队,有乘船的、有鞺水的、有把关口的等等分工周密。

不时,各队领命,人就像蚂蚁似的走进芦苇荡不见了。

赵秉钧此时坐镇大王庄李家坝,等着前方的好消息。

半个小时过去了,芦苇荡里不时传来“噼噼!!!啪啪啪!!!”清脆的枪响。

又过了一会,远方的枪声在不同的地点密集起来,时不时还可以看见一股股的火光和烟雾腾起。

李瞎子带领的土匪不是等闲之辈,见官兵窜进了大河岔,马上收罗人马进入到郭河大河岔深水区。他带人上岸后,一溜烟来到离大王庄半里路的一个干岗上,眯缝起眼角,抽出老烟袋,点起一袋烟说:“弟兄们,都别慌,咱们就在这里等一会,等一队二队摇船出去,老刘你看准了进去一趟,给官兵四处放起火来!!”

眼见一股股浓烟四处飘动,火患四起,芦苇塘烟雾弥漫,乌烟瘴气,谁也看不见谁,呛得进了芦苇荡的一队队官兵不敢再往里走。又过了一阵,火光四起,四处都是枪响,官兵警察队伍慌乱起来,,队伍被打散了,人四处逃生,像没头苍蝇般乱窜起来。

赵秉钧在岗地上张望半天,见芦苇荡四处火起,连他所在的地方都感到嗓子眼不舒服,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这时两名随从跑过来说:“长官!咱们得赶紧换个地方,这个地方不安全!!!”

枪声越来越近,赵秉钧随僚属奔向一个僻静处,看还安静,一屁股坐下说:“去!去几个人,打探一下情况!”

一股股官兵从河茬蹚水跑出来,有的还浑身带着烟火,一些中了枪子的这时躺在地上妈妈呀呀的直叫唤。这时只听得芦苇荡深处长枪短枪哔哔啵啵像炒豆子般热闹起来。

一个护卫跑过来:“报告赵长官!!又有一股土匪朝这里过来了!!”

赵秉钧心里一紧:“他妈的!看来咱是打不过这帮土匪,走!转移阵地!!!”

“咱们到什么地方去?”

“通知下去,撤退!都撤退到城里去!!!”

......

 

 

23回:别婶娘全家走山西  

 1913年夏, 韩德明和索春商量一起到山西去,这事早在韩德明去东北接伏菊花和孩子之前就说妥的。

菊花来到天津,她当然不知道这件事。自己撇家舍业的,跟这么个主来到天津她感到已经十分委屈,如今又要到山西去,付菊花心里自有一百个不愿意,哭闹了几次也是应该。

后来兰儿姑娘被歹人无辜虏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好没悄地就杳无音讯,她感到住在这里实在是不安全,韩德明考虑去山西这么做也是很有道理的,她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索春去老家替韩德明买了房子,安排打点好一切,韩德明好说歹说见菊花默许了,心里这才踏实了些。

眼瞅天气凉了,多方打听也打听不到兰姑娘的消息了,韩德明这天对菊花说:“菊花,眼瞅着快入冬了,天气一转凉,咱们这一路上拖家带口就不好走了。我要赶紧抽空去趟玉田县,咱们把婶子一家接来后就一起走”。

菊花说:“那你还磨叽什么,麻溜的快去快回。”

第二天, 韩德明出门,他先到北京城里和过去几个朋友见面,他的这些朋友住在粉房琉璃街,这地方位于现在西城区骡马市大街以东路南侧,是一条南北走向、比较平直的胡同,与福州馆街相通,西侧有北堂子胡同和果子巷相连。赶到北京,用了一整天,马车跑到的时候都是晚饭时候了。见到孙金权哥们几个都还活着,韩德明和他们搂在一起,嘘寒问暖好不容易才坐下。北京不是久住之地,过了两天,韩德明出了城自不必说,赶到玉田一看,婶子一家有王麻子照顾,安顿的真很不错,小院不大,干净敞亮,还买了几亩薄地,收成也不错。韩德明屋里屋外四下转了转,见婶子日子比山东好过许多,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婶子来这一年多,精神头有了,眼睛也比在山东的时候好了多了,不但能看见东西,还能干些家务活,他心里十分敞亮。

两个人这头一晚说了好些话,韩德明说这次来是想接婶子一家一道去山西。婶子听了韩德明的打算,心里有了主意,她委婉的说了自己的难处,说到底这孤儿寡母的还是不愿意给韩德明再添麻烦。

    眼见这婶子一家有了着落,韩德明也不再强求,半天低头不言语了。婶子见状宽慰他说:“大侄呀,你不要担心我,这一年多了,我在这里也呆习惯了,老家看来我一时半会的还回不去,再说即便现在回去了,又能怎样,你叔叔他还不知回没回去,我寻思,即便回去了,也难保这帮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又给抓走了,现在你叔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唉,我看他就这个命,你走你的,我和孩子在这地方还有几亩薄地,收成够我们娘俩生活的了,你别担心我了。”

   韩德明说:“婶子,我叔叔出了大狱走到沧州那里,遇到王麻子接应并带走了留给他银元,可他不到半夜就翻墙走了,却没来你这里,究竟遇到什么情况真不好说,按理他拿了钱应该知道这一切是有人给他安排好了的,可不知为什么他没了踪影。这一年我没少派人私下打听,叔叔尽管没什么消息,但他被再抓起来的事肯定没有,他也没去老家,那里我也安排了人打听不到他,叔叔究竟去了哪里,现在还每个音信,我想,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哪天就打听到下落了”。

婶子说:“大侄,这事你费了多少心,我能不知道,我看也怪不着别人,他本性就是个不安分的人,在山东老家时候就整天不着家,也没见他一年四季给家里整几个钱,如今从大狱出来了,不管不顾的抛弃我们娘几个也不是不可能,由他到什么地界去吧,我们过我们的,不想他了。”

“婶子,你整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也不是个事,我这次来是想你们一家今后跟着我,我准备到山西去生活,到了山西我会给婶子一个好的安顿,我琢磨等你们安顿好了,我就再去山东老家打听叔叔的下落,去山西定会比这里强,起码这辈子不会让婶你再受苦了,你考虑一下收拾收拾咱们就这两天走。”

婶子听了,打了个“嗨”声,许久才说:“大侄,你的好意我还能不知道,我这里一切刚刚弄好,这里人也熟了,生活也不是问题,人这辈子,在哪儿还不是讨生活,你叔叔人找不到你也别急,急也没有用,慢慢咱们再说吧。山西路途远近不说,我是实在不愿意再折腾了,你要是去山西你就走吧,我哪儿都不去了,就在这里挺好......走的时候就告诉你两个侄子你落脚的地方,他们可以跟你通通音讯,孩子长大了有机会的话,我让他们去看你,我就在这里住了,不挪动了”。

    韩德明见说下去没什么用,也就不坚持了:“婶子,你要是觉得这里挺好,你就在这里先住着,我走的地方再远,也要过来看你的,你要是离开这里回老家了,可一定给这里的人留个口信,我也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来看你,你可千万把身子骨养的硬朗朗的,咱以后还要见面,还要过更好日子呢。”

    第二天,韩德明把买来的一些好吃的拿上一些,带上些银两,去了趟照顾婶婶的王麻子家,见面还没寒暄,王麻子抱住韩德明先掉下眼泪来:“大头领,真没想到你还好好的,还能来看我,唉,一想到咱跟着你打洋鬼子那阵子,我这血还往脑瓜子上顶,你这么些年还都好吧?”

“这不,这一堆一块全在这呐。”

王麻子上下打量了一阵,赶紧招呼韩德明进屋,拉韩德明坐到炕上,又连忙招呼屋里的赶紧做饭,两个人嘘寒问暖唠起磕来,韩德明告诉了王麻子自己今后的打算,嘱咐这位兄弟对自己婶子还要多多照顾,王麻子自然没得说。

    吃罢午饭,韩德明说今儿就要走,王麻子也跟着来到婶子家,婶子见留不住,烙些油饼非要给带上,韩德明给婶子留下一些银子,又叮咛嘱咐俩个弟妹,告诉他们照顾好婶子身体,然后一群人送到村子口,洒泪而别。

    等安排好大小车辆,索春把姚怀礼老人也从山里接了过来,打理好所有要准备的一切,一伙人也不敢太张扬,天不亮,早早就动身悄悄上路。

......

马蹄“嘚嘚”,车铃儿叮当,天空湛蓝,山峦一片金黄。

菊花头露出帘子:“嗨!韩大哥,咱这一上午走了......有......有一百多里地了吧?”

风大,韩德明赶车假装听不见:“你说啥?”

“我说,咱走了有一百多里地了对不?”菊花大声喊。

“我听不见!”

“你耳朵生驴毛了,我给你掏掏。”菊花上前一把揪住韩德明的耳朵。

韩德明赶紧吆喝牲口,停下车:“菊花,咱总算把孩子生出来了,这辈子我亏欠你太多了,这回说什么,你和孩子都不能再离开我了。”

见韩德明头一次这么动情,菊花很是感动,见四下没人,她对韩德明肩膀使劲咬了一口,又对着耳朵大喊道:“韩大哥,我喜欢你,我是你的了,再也不离开你了!”

“说什么呢你,瞎叫喊!小心我把你个丫头片子再送回东北去!”

菊花见四下无人,放声大喊:““我就喊,韩德明!我爱你!你是我的!!”。

清风徐徐,这喊声吹散开了,在田野里飘飘荡荡。

韩德明回头狠狠白了她一眼,使劲把她的头按回车棚子里。

扬鞭一声清脆:“驾!”

树叶哗哗,迎风作响,他放声唱起了山东老家的放羊调:

“七月的七,八月的八,我赶上毛驴回娘家呀。”

“回娘家干什么呀?”菊花调皮。

韩德明回头看了一眼,接着唱:

“我的那个老泰山呀,眼里只有银疙瘩呀!女婿给钱少哇,骂鸡打狗甩脸子呀......。”

“那就多给些呗....”菊花一边插科打诨,韩德明唱不下去了,菊花一头倒在棚子里哈哈大笑起来。

马车进了清风店,天色才渐渐全黑下来。路上走了五天,一行人来到山西阳泉县陶家古镇。

......

阳泉历史悠久,地处“三晋要冲”,地势险要,因当地有泉五处,终年涌漾,泽润一方,故称漾泉,后演绎为阳泉。翠枫山横亘在西南,接平定、攘寿阳、北抵新景,这里春天桃红李白,夏季绿野凝翠,秋天枫叶流丹,冬季冰雕雪砌,一年四季风景如画,堪称自然仙境。

索春上次回来就早早买好了一个大院,里面有东西三个独立院落,每个院子都有两三间不错的房子,看样子也是过去一生意人家的房子。韩德明一家三口住一间,姚怀礼住一间,他自己给小儿子瑞安留了一间。忙活了几天,各家添置一些杂七杂八,总算欢欢喜喜安顿下来。

索春如今回到家乡,心里自然十分畅快,索春在外多年今儿回来不走了,老父亲高兴,请了戏班子,家里热闹了好一阵子不提。

下午上街,韩德明和菊花来到街道上,想看看有什么家具需要添置的,走了一阵,发觉这大街小巷熙熙攘攘,酒楼饭馆人头攒动,杂耍唱戏的锣鼓叮当,店铺里各种杂货十分齐全,沿街叫卖的十分热闹,没什么便利东西买不到的。菊花见街道上各类糕点小吃,高兴的这个尝一口,那个买一点,一会就把两只手忙活的腾不出来了。

毕竟是千年老县,古色古香的建筑保留了不少,韩德明看的是眼花缭乱,伏菊花也是心里一阵高兴,他对韩德明小声说:“夫君,咱总算可以过老百姓的太平日子了。”

韩德明说:“这阳泉县城是挺热闹,但好像县城人口不是太多,物产虽说不太多,但吃多用的还挺便利,我看这地界挺好。”

“那你打算住长久了?”

“可不,要是你愿意,我就和你在这里生活一辈子行不?”

“要不,就把俺爹给接过来,你说行不?”

“行!可就怕你爹不乐意来。”

“你咋知道不乐意,说这话好像不是你爹似的。”

韩德明傻笑起来:“好好好,过些日子我就去接他老人家。”

晚上吃饭时候他见韩德明酸的直咧嘴,他笑着对韩德明说:“哥哥,你刚来,又是山东人,大煎饼大葱咸菜的吃惯了,我们吃的是酸汤莜面还要蘸醋,你这一开始生活肯定不习惯,我们这个地方山好水好,是个物产丰富的地方,你要是过久了慢慢就习惯了。”

吃完饭来到院子,二人在树下乘凉说着话,韩德明把逛街的感受讲了,见韩德明乐乐和和,索春也高兴。过了一会又叹气说:“哥哥,你有所不知,,阳泉这个地方本来挺富裕,这些年各派打仗,阎老西和别的军阀闹地盘,加上土匪猖獗,许多地方被官兵匪患袭扰,动不动就来要钱要粮要摊派,这几年山西连续有四五年大旱,因为天不下雨,许多地都撂荒了,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哥哥你跟我到这里,有些委屈了,好在我们家算富裕的,有些产业,哥哥你初来乍到,看看有些什么事咱们可以做,要是你不满意这里,我们还可以挪动太原,临汾,哥哥你要是有什么打算,我现在又没事,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韩德明说:“我一个东躲西藏之人,如今才安顿下来,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为哥哥我一家操心费力,我真不知如何谢你,现在我也算好了,没了担心,没了仇家,咱们可以干些想干的事情,只是我没有想好,能干些啥,咱以后观察观察再说,你多来唠唠。”

索春说:“山西阳泉在整个晋东南还算个比较安稳的地方,山西中间一条大平地,西边和东边走到哪都是山大沟深,土地没有多少成片的,山地贫瘠,当地的百姓遇到丰年,风调雨顺,种上几亩薄地,也算有个好收成,但遇到荒年就完了,逃荒要饭也是常事,这些日子我没事打听了一下,这些年百姓家家也不富裕,勉强能过日子吃饱饭的并不是很多。”

菊花端来几个小盘子,中午买来的一些点心果子,正好助两个人的谈兴。索春说:“哥哥,你知道,我这些年在天津做买卖,积攒了几个像样的钱,要干些事情,我还有本,哥哥,咱到了山西,人家认为我衣锦还乡,人人认为我有了不少积蓄,这帮乡里乡亲的,念秧子借钱的不少,弄得我不出两个也不成,其实你知道我,我岁数不小了,会来过个日子还行,干不出什么大事了,可咱不是坐吃山空的主,人不死看来还是要干些什么才行,要是老这么呆着总不是办法。”

韩德明说:“这倒也是这么个理。”

“哥哥你也呆不住,在山西要是看好了事情可以做,咱想干些什么,我帮你运筹。”

韩德明说:“我这些钱财来之不易,但我也想了,我不用,别人还真没办法用,只是这事菊花还不知道我有多少钱,我没说,一来怕吓着她,二来你也别和家里人说,咱想好了干就行了。你的家底我清楚,你就别提了,我这些钱算咱爷两个的。”

“那哪成,哥哥你这样说我就不答应了,你的就是你的,我不要,你今后做什么,我帮衬你就行了。”

送走索春,韩德明低头琢磨起来以后的日子,见菊花早早上炕躺下了,看看人睡熟了嘴里还打着呼噜,忽然觉得自己三十七八的人了,颠沛流离这么些年,如今总算可以睡安稳了,他此时觉得心满意足。

又有了一个家,一切都像做梦一般......

他推了推菊花,那菊花醒了,忽闪忽闪的眼睛巧笑盼兮正招呼着他呢。

韩德明心里痒痒,弄得菊花也睡不着了。

他跃马扬鞭也不问菊花愿不愿意,抱紧菊花被子里一阵翻腾扯吧,不知怎地头扎到炕犄角撞的“梆几”一声,吓了自己一跳,摸黑见菊花不再气喘吁吁,也小声喊叫了,韩德明越发肆意快活起来。

这正是:戏蝶赏莲把手牵,一行清泪花下眠,曲折人未散,花好月正圆。尘缘半世情愁怨,情深缘浅意浓淡,怎舍得,一腔温柔梦,共到彼岸。

激情须臾,此时二人心中,剩几点灯火弥散,望望窗外夜空,星光早已黯淡。再望探,无力娇羞犹当年。水天映月,暮空点星,晓风扫落叶。回忆暂缺,残泪满盈,寒雨湿恁夜。看灯火剪灭,听蛙声遗寂,红尘滚滚风尘去,千里迢迢梦又回。

云雨过了,窗外浓稠化不开,窗内灯如残豆。两个人相偎着不言不语,二目成沉。窗外蛙鸣,转眼只剩寂寞。

......

第二天一早起来,韩德明有些郁闷,菊花看他坐在那里发呆就说:“我说掌柜的,面缸可没吃的了,你不饿,孩子可饿,你今儿一早赶紧去镇子上老李家粮铺给俺们弄袋子回来,昨日我看了,一袋子面要八块多呢,不知你身上还有钱没有?”

韩德明说:“你口袋里没钱了么?”

“到了山西,没几日就没了,这不,你又不出去找个活计,今后咱吃的用的都发愁呢。”

“唔,知道了。”韩德明嘴里说身子却不动弹。

“快去快回,还有好多事呢。”菊花上前扭了他一把。

韩德明见催得紧,看了菊花一眼,抬起脚往外走,菊花连忙喊住他:“你不拿个家钵事啥的?”

“不用,连袋子弄回来就得了。”

......

韩德明到镇上,本来不需要爬过王冈山顶,山脚下有条大路,可他要爬山,山大风也大,到了山顶,太阳刚好从王冈子山顶冒出头来,他感到头上开始冒汗,浑身上下顿时暖和起来。

下山进城,见城西门楼耳门围一大堆人,原来是一新帖上去的布告。走进一看,原来是袁世凯准备成立中华帝国,打算1916年为洪宪元年,边上还有一条就是颁布国家新警察法,要求在校学生一律不准成立从事政治学会云云。

1915年,袁世凯琢麽好了要称帝,阎锡山亦投其所好,向袁密奏"国本大计",倡议"废共和而行帝制,以帝制而行宪政",得到袁世凯的赏识。之后,他又争先请愿,接连三次电请袁世凯登基称帝。

这些事两天前韩德明听说了,眼下见布告张贴出来,肯定是真的了。他看着布告,心里想着别的事,眼里有些恍惚,还有些不适应,心里涌起莫名的冲动。骂道:“这狗奴才,当年剿灭义和拳有功,练兵不帮大清抗击外辱,如今这是替自己新主子教化起别人了。” 他这一番言语,没想到旁边的人都抖抖身子,斜眼看着他

他看着三三两两的赶脚的人们脚步匆匆从身边走过,商旅车夫“嘚駕呃吁”的使唤着满载的马儿,不禁使他想起自己往日赶车来山西拉货的情景,他觉得这眼前的一切还是和过去一样。

他长长叹了口气,走开了。光影把他心头一点一点寂寞悄悄氤氲,走进粮食铺,没见伙计,也没有掌柜的,韩德明四下打量,喊道:“有人招呼没有?来袋子粮食喂!”

一个伙计听见喊声,慌不叠从里间跑出来:“爷,你要点什么?”

“小米、高梁还有白面,一样给我来四五袋子都行。”

“我们这没袋子。”

“哪有?”

“我给你东面取去,不过你得加钱?”

“那就麻烦小哥帮我打理一下。”

“我和老板知会一声,爷,这就妥,你坐下等会儿......。”

韩德明等了一会,也没见人回来,就又溜达到街面上,吃了一碗河洛面,回到粮食铺,见还是没人招呼,喊叫起来:“掌柜的,嗨!......人呐!”

伙计急忙从里间跑出来:“这位爷,来啦!”

“我说,你怎做生意的,一来你就没人,这是干啥呢!”韩德明一脸不高兴。

“这位大哥,你别误会,我们小店接你这么大的量,柜上备下的米面不够,我正在里间给你倒腾。”

韩德明哦了一声,和伙计的攀谈起来。伙计不是本地人,说话韩德明也听不太明白。韩德明问他能不能找马车给送一趟,伙计问道路远近,听说是陶家镇,伙计没犹豫说可以。

小米只有四口袋,面筹够六口袋,伙计前面赶车刚走,他和掌柜的算完账结了钱正说话呢,只见十几个当兵的从街面闯了进来,不由分说,把小店门堵住、围住了,其中一个口里喊道:“里面的闲人都给我滚蛋!走!”

韩德明一惊,想知道发生什么事,还没等反应过来,那当兵的对他就是一枪砣子,说:“滚,赶紧的!”不由分说几个当兵的连推带搡一使劲就把他推出门外。

韩德明本来想理论,和他们说道说道,一扭见大街上呼呼啦啦都是一伙一伙当兵的,他才咽下这口气,连忙退到街道旁。

不大一会这伙人就从粮铺把韩德明要好的粮食口袋都搬弄出来,不大一会,铺子就搬空了,这些当兵的也不知从哪里赶来一辆大车,他们把扛出来的粮食都搬到车上.....看来是早有准备。

掌柜的不知什么时候也被推拽出来,几个当兵的又是一顿叫骂,几枪托子招呼到身上,直打的掌柜的不会言语了,这伙人尾随赶马车的才大摇大摆走了。

韩德明这才听见周围的人议论:“这他妈的阎老西,口口声声说要保境安民,弄这么一伙官兵,像土匪进了城,这不明明都抢开了啊!”

韩德明上前把掌柜的扶起来,掌柜的见有人搀扶,一屁股坐到台阶上,鼻子都打青了:“啊哎呦呦”好大一阵子才缓过气来说道:“这些个兵痞,不给我一分钱,我这就找他们拼命去!”

韩德明好声劝慰道:“你好好的,你想开点,想开点......。”

他问周围的人:“这些兵强抢粮食是咋回事?”

有位年纪大一点的说:“这些个兵,听人说是前不久换防刚来到这里的,上面不给发饷不抢,吃什么?”韩德明越听越糊涂,说的人也没一个说的清楚,韩德明干脆不问了。

粮食铺子被这伙兵一闹腾,谁还敢做生意,即便还有些粮食的商家,也早早关门打烊了。刚买到粮,韩德明自觉不算晦气。顺着街面看看,卖粮食的商铺都关了门,也没什么要办的,只好扫兴地回去了。

 


《长河湾》(长篇原创)21——25回:别婶娘全家走山西 - 北方 - 北方

 

《长河湾》24回:韩营卫舔职入军营  

 

 多少闲愁,都与性格相关,千丝万缕相缠,忙中更添错乱。

人若相煎,痴心胜似钢剪,怨家不论亲仇,水火啜合这般 。

    红霞母亲死后,无依无靠,回北京投到舅舅家住。亲戚虽好难免日子久了起了摩擦,不遭舅母待见。些家庭琐事,红霞一气之下带着韩营卫自己搬出去单过。

她一开始找到西直门外一个叫南苇子的地,不大不小的院落,还安静,就安顿下来。后来几个姐妹遄踱,又搬到耳朵眼胡同,和他们一起做些小生意维持贴补家用,还就近找了学校送韩营卫读书,一晃就过了四五年年。

眼看着韩德明这半大小子不知不觉长成十六七的人了,红霞更不敢告诉韩营卫——他老子还活着。 韩营卫跟随父亲到东北盖县卧龙泉的时候七八岁,已经懂事了,韩营卫人小鬼大,知道自己父亲是个闹义和团的,但一个半大小子哪里会知道人情冷暖,世道无常。

他只知道这红霞是父亲的一个好友,红霞把他从东北带出来,告诉他自己父亲已经遭遇不测,带她出来这是父亲的遗愿。他当时半信半疑,到了北京以后见红霞管吃管喝的,没把他当收养的,估摸这红霞去东北接他一定是为他好才这么做,他并不知道父亲还再人间并且也在极力寻找他的下落。

韩营卫跟着红霞在北京生活了这么些年,娘俩个自然而然也就有了感情,相依为命倒也无事。不过,自从父亲死了,他内心深处始终藏着一个小九九,那就是:他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去东北把妹妹给找回来!

到了1914年夏天,韩营卫高小毕了业,浓眉大眼英气如电,膀大腰圆有了一膀子力气,红霞问他想干些什么?韩营卫说还没想好,其实红霞早就想到了,要为这孩子将来的出身早早做些打算。

这日,红霞吃罢早饭,早早出门,她盘算好了,要去见父亲在世时的一个老朋友叫孙钰民。这孙钰民过去是父亲手下的一名幕僚,红霞打听了他如今在政府做事。孙出身行伍,系出名门,经过这么多年宦海彷徨腾挪,历练的很有些本事。

见到红霞,孙钰民感到很惊奇:“红霞啊,这么些年你过得咋样?干嘛有事不来找我。”

“孙叔,我只要自己还能行,哪能大小事都来麻烦你呢,过日子还不是要靠自己。”红霞欲言又止。

“你呀,你从小就是这么个犟丫头。”

红霞嗨了一声,对孙钰民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要不是遇到孩子这么个难心事,我也不会......我不知道怎么和你张口?”。

“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吗?”

红霞这才把自己到东北没找到韩德明,却把他儿子韩营卫接了回来,天津见过韩德明一次,谁知韩德明又搬家没影子了,如今韩营卫毕业了,想找孙叔讨要份差事的事全抖落出来。

听完红霞的哭诉,孙钰民拍着手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见红霞一个劲哭天抹泪,孙又说:“好啦,别抹眼泪了,你呀,从小大小姐脾气,这没些年一个人多灾多难我是知道的,没想到你对韩德明他儿子还有这么档子事......可惜了你痴情这么多年。”

“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找到他我这辈子不想了,即便找得到,又能如何,孙叔,都是我自找的。”

孙钰民来回踱着步子:“只是韩德明这个人实在可恨,他难道不知道孩子在你手上啊,为何这么些年也不见你一面,两个人见面把话说清楚不就得啦,可惜呀可惜,想来也是,也是有你的错......”

他转过身子,见红霞还是不住抹泪,就安慰她说:“嘚!咱不提了,你不就想给孩子找个差事,就这么点事,我知道了,我下个礼拜成与不成给你个准信,快别哭了。”

红霞从孙家出来,心情一下子好像好了很多,她拍拍身上脚上的尘土,绕出后海,人不知不觉就来到舅舅家住的地方。

站在舅舅家大门口,脚确觉得挪不进去了。这些年和舅舅走动的越少,就越是生分。她心里想:"哎呀,可不是咋滴,为芝麻小事自己好几年都没到舅舅家来了。"想着想着还是心理不痛快,本来就不进去了,刚要迈脚,确看见舅舅带着一捆粉条拐进了巷子,躲是躲不了了,赶紧上前给舅舅问好:“啊,舅舅,我走过来看看你......”

舅舅很是惊喜:“呃,红霞啊,舅舅真是想你啊!走!赶紧的,进屋!”。

小四五年过去了,舅舅显得有些老相,舅妈见到红霞也是一个劲客气:”“红霞啊,都是舅妈我不好,不该这么些年也没去看看你,你一个人在外,还带个孩子,我.......嗨,真有些对不住你.....。”她扭动着肥胖的身子端茶倒水的招呼着,倒让红霞觉得当初是自己小气了。见面唠嗑答问情况,红霞没什么亲人,心里虽然有些埋怨,但总是没把舅舅舅妈当外人,就把自己和韩营卫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舅舅。

   这红霞的舅舅从本质上讲人不坏,姐姐死后对红霞还是各种体恤照顾,自家人向着自家人么。过去那些年,红霞收养韩营卫他也没说什么,那成想韩德明还活着,不但活着还不娶自家的外甥女,他气不打一处来,就暗中联系李瞎子想好好整治韩德明一下,结果韩德明和伏菊花好好的,倒把兰儿给抓了。他损失一笔钱不说,还被李瞎子大骂一顿,他窝火不说,这么些年也不敢声张,直到红霞还搬出去过了,他心里这口恶气也没出来。这次见红霞回来了,一番嘘寒问暖之后,舅舅李德魁才开了口:“红霞啊,我给你说一件事情,你知道就知道了,千万别怪舅舅才行。”

红霞说:“舅,你说呗,都这么些年了,啥事?”

李德魁这才把他当年找李瞎子,如何想治一治韩德明,没想到李瞎子抓错了人这件事告诉了红霞。红

霞听舅舅讲完,惊出了一身冷汗,半晌说不出话来。。红霞总算有些明白了,原来这韩德明突然搬家走了,原来和舅舅在背后做这件恶毒的事情有关。

只见红霞“哎呀,妈呀!”一声瘫坐在了地上,“舅舅你.......你!”她两眼发直,浑身颤抖,气的说不出话了。

舅舅李德魁也有些蒙了,他说出这件事原本是想让红霞明白他所做的一切是为红霞好,是给红霞出气,也是想挽回和外甥女的感情,没想到红霞精神又受到更大的刺激。舅舅见状,匍匐在地,连忙抹扯红霞,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你说,你说,这是怎说道的,红霞啊!红霞,你好好地消消气,都怪舅舅不好,舅舅这真是为你出气呢!”

左劝右说的好一阵子,红霞总算喘过这口气:“我的妈呀,你咋就不开开眼,看看你这兄弟做的什么事呀!”接着就嚎啕大哭起来。

 红霞这么说,李德魁心里有些耐不住了:“红霞!你要这么说,我可再也没啥说的了,你寻思着我爱管你这破事?。”

红霞听舅舅这么一说,一骨碌爬起来,大嚷道:“李德魁,你个臭不要脸的,我还以为是韩德明不要我了,跑了,原来是你背后打黑枪,打了黑枪你告诉我呀,快十年了你才放屁,咋不早早的说呀你!”

“告诉你,我他妈的帮你都帮出不是来了,咋告诉你,你今后爱咋咋地,没人再理你的破事。”

“你这是帮我,你这是害我你不知道!你让土匪绑票,谁让你干了?你这不是害我是什么?”

“滚犊子,混蛋玩意,什么东西?你喊神马玩意?是不是不怕别人不知道?”

“你还还知道怕呀,怕你就别做呀,缺德死了,还怕别人说呀......你”红霞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吵闹,把李德魁吓的心里发毛:“我说,你是我的小祖宗,我的小姑奶奶,我求求你,你小点声好不好,我这事不能嚷嚷唉,你知道不知道,我求你了,这事说出去要杀头的,小点声,小点声行不行!?”

红霞又一步上前,使劲推了舅舅一把,顺势倒在炕上大哭起来。

     回到家,这日子该咋过还得咋过,晚上和儿子糊弄吃口饭,红霞也有些累了,抱头委屈的又哭了起来。韩营卫上前问情况,红霞也不多说,用手一拨拉:“你别管我,我哭一会就好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儿子的事过了一个礼拜总算有了结果,红霞这日接到口信,赶忙到孙钰民家去,进门一听孙让儿子当兵,显然有些不太满意。

孙钰民说:“这件事,还是我跟大帅亲口说起,大帅一开始不高兴,说我多管闲事。我跟大帅说:“大帅呀,我实话说吧,这个孩子乃是原天津副总兵的亲孙子,八国联军上岸他战死天津,只有这么一个孙子,我又是在他手下当过参谋的,论情论理我都没法不管”。大帅听闻,心里也不唠忍,就对我说:“这么说也算是为国捐躯的好汉的后代,你要照顾那就好好照顾吧,现在国家用人,给他个参谋职务,先到军队里面好好培养吧。”就这么个,我才从大帅那里给韩营卫这孩子讨得这么好的一个差事。”

红霞说:“这参军是要打仗的,我总是担心不是?”

孙说:“这参军打仗总是免不了的,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有仗打的,当然,必要的训练还是需要的。”他见红霞不言语又说:“红霞啊,你是满族,韩营卫跟着你自然也是这满籍,到了这新军满营,我告诉你,大帅给了个随军参谋头衔,又是大帅亲自推荐的,韩营卫一去自然是高人一等,这等美事、美差咱还能说什么?你说是不是?”

看孙钰民那个高兴劲头,好像得了狗头金似的,红霞这脸上才有了笑容。

谢过孙钰民,回到家拉住韩营卫就说:“儿子,你给妈坐下,你听我好好跟你说,你孙伯这个人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我前些天去找过他,托他为你在军中谋了个差事,说是袁世凯为你亲自过问的,你一去还是个官呢,你也大了,该有个正行了,我也管不住你了,你考虑考虑是不是到兵营中做些正经事?”说完,就把孙钰民的话一五一十传给了韩营卫。

韩营卫一脸惊奇,问道:“那孙伯没说让我干些什么?”

“这我还没仔细问,反正不会亏待你就是了。”

“这没说的,我愿意去。”红霞见儿子答应的爽快,就说:“那你就准备一下,我这些天也稀里糊涂,不知道你到那里还需要些什么?”

“行了,妈,你为我没少操心,以后就靠我自己啦!我长大了不是嘛!”

“你叫我什么?你再说一遍?”红霞面色绯红,眼巴巴的看着韩营卫。

“我叫你妈不对么?”

“对,孩子,啊,不对,儿子,我这头一次听你这么叫我......我......我。”红霞激动的要哭。

“嗨!妈!你永远都是我妈不是嘛!快别哭了。”韩营卫上前,娘俩激动的抱在一起,韩营卫上前把红霞高高举起来:“谢谢了,妈......妈!”地乱叫起来。

 晚上,红霞头一次给儿子倒上酒:“来,儿子,你也大了,可以喝一点了,妈今儿和你喝个痛快!”

儿子喝高了,红霞喝吐了。

这一夜,红霞那个后悔哟!!!韩营卫那个高兴哟!!!

这么些年娘俩的苦辣酸甜都在酒里了,不说了。

 不日,韩营卫拿着军士长官报到证去保定“北洋速成武备学堂”——后来叫“陆军大学堂”报到。

“来啦,小子,来头不小哟?”这个叫屠有财的军官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说,你都干过些什么?”

“什么事都还没干过,就是上学读书来着。”

“读过些什么书?”

“报告长官,无非是国文、代数之类.”

“还他妈之类......之类个屁!到了我这里,你过去念过的这书那书都狗屁白搭,到这里要学的是舞刀弄枪,是报效国家,懂吗,小子?”

韩营卫被骂的有点晕菜,不敢多说话,赶紧走到桌子前,倒上一杯水:“长官,我都听你的!”

屠有财见韩营卫并不发怵,哈哈大笑起来:“行!好小子,韩营卫,嗯,名字不错!我收是收你了!不过,当我的参谋,你先得有个军人样子,你给我先扎扎实实念一年二年的军事课,行不?”

“是,长官!我一定按你说的做!”

韩营卫从此入新兵营,上午学习军事理论课程,下午操练。   投入行伍的人多数是草莽,家道中落出身的人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感受最深。家庭兴盛时,人们捧着,哄着,处处让你高兴,因为他们有求于你。而当你家道中落时,别人的笑脸立马变成了冷脸,外人甚至不乏有落井下石之举。“富到深山有远亲,穷到街前无人问”,这应该是这些“破落户”最切身的感受。这种强烈的反差,对人的刺激是十分震憾的。对有骨气、有志气的出身“破落户”的男儿,这种世态炎凉,恰恰可以成为激发他们奋发进取的强大动力。

军校训练大纲是西洋制度,持长枪、擦短炮,操练、射击、综合格斗到整理内务,韩营卫一板一眼开始了紧张的军旅生活。这两年,他一边在军需后勤当挂职参谋,帮助孙铲头营运军需物资,一边到教导主任处报到上课。不但学了军事理论,实战演练也和不少官兵一样摸爬滚打。韩营卫珍视这次入武备学堂炮兵科的学习机会,学习极其刻苦努力,成为保障科一等一的好学生。

武备学堂购自德国的一门管退炮的瞄准器坏了,无人会修,最终韩营卫解决了这个难题,还画出了图纸,他因此受到了校方的特别重视。他刻苦用功,勤奋好学,吃苦耐劳且各科成绩优异。刘林总教官十分看好这个走了大帅门路的后生。

北洋速成武备学堂,学制二年,以培养基层将领为目标。随着北洋六镇的相继编成,其对各专业技术人员要求更加迫切,为了适应这一形势的需要,相继又创办了马医、军械、经理、宪兵等学堂,主要目的是为北洋陆军培养马匹管理、军械管理与维修、财政管理等人员。

军校仿德国章程,照德国营制,每军设左右两翼,左翼有步兵二营,炮兵一营;右翼有步兵三营,骑兵一营,另设工程营。以镇为单位。镇以下设协、标、营、队、排、棚,相当于尔后的师、旅、团、营、连、排、班。平时编制,以两镇为一军(注:战时按军情,或以三镇为一军,或合数军为一大军,或以一镇征调。)每镇含步、马、炮、工程、辎重等兵种。计步兵两协,每协两标,每标三营,每营分前后左右四队,每队三排,每排三棚;马兵一标,每标三营,每营四队,每队三排,每排三棚;炮兵一标,每标三营,每营三队,每队三排,每排三棚;工程兵一营,每营四队,每队三排。一般情况下,镇设统制,协称协统,标为标统,营谓管带,队有队官,排称排长,棚有正副目。一镇中还设参谋官、执事官、执法官、军需、军械、军医、马医、司号、司记长、司事生、司书生等官佐。这种营制,完全以西方军队为蓝本,有利于管理的制度化和规范化。 
都统,职任总统官(相当后来的军长) 副都统,职任统制官(镇指挥官);协都统,职仟统领官(协指挥官); 正参领,职任统带官(标指挥官); 副参领,职任一等参谋官; 协参领,职任管带官(营指挥官), 正军校,职任督队官(相当连长) 副军校,职任排长。综上所述可以看出,直隶军政司所办的军事学堂大体可分为短训、速成和正规三类,特别是短训和速成类,成效尤为显著。北洋诸军事学堂大多选址保定,至1906 年,毕业生总数应在三千人以上,因此后人有“北洋靠三千保定军校毕业生打天下”之说。北洋军事学堂的涌现,解决了新军编练乏才之患,使北洋军的官佐及弁兵学到了专门知识和近代战争专业化技艺的原理,这应算是袁世凯对中国陆军的现代化的最大贡献。

1916年的一天,武备学堂的马科、步兵科年度演练,下午炮科实弹演练。

新建陆军的装备全部使用购自德国的曼利夏步枪、马枪、手枪和格鲁森速射炮,并配备外国帆布制造的帐篷、行军电台、洋表、双筒望远镜和指南针。军官配备督队腰刀、手枪;士兵配备洋制雨衣、雨帽和洋毯。久违烽烟的中原百姓第一次目睹了近代化军队的实兵操练:黄龙旗下,炮声隆隆,枪声不断,人喊马嘶,尘土飞扬。炮兵、骑兵和步兵协同作战,依次操练冲锋战、遭遇战、防守战。

指挥部中,检阅台上,袁世凯、黎元洪、冯国璋、徐世昌、曹锟、段祺瑞,这些北洋、南洋的中高级将领,忙于调动、指挥、推演、指令、筹划之时,万万不会想到,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风力也达到四级,活动靶随着大风时隐时现,演练难度增强了好几倍。要在平时,遇上这样的天气,演练自然就取消了,然而上面长官已经在山顶上临时搭起的观操棚内就座。

学员们害怕天气恶劣,嘀咕着要求改期。教习也感到没有把握,于是一位管带硬着头皮见总教官刘林大人,请求改期。风雨交加,各位大人却兴致昂然,刘林就对管带说:“一点小雨,何足挂齿,赶紧开始吧!”演练只得如期开始。

果然不出所料,演练成绩十分糟糕。开始射击的几门炮,有的连靶子边缘都没打着。长官们的脸色仿佛天色一样黯淡下来,炮兵科许多人也大气不敢喘一口,惴惴不安。接下来的几炮仍不中,刘林大人蓦地扔掉望远镜,站了起来,官员们脸色大变。眼看着怒气冲冲地要离开观操棚,忽然有人喊:“打中了!打中了!”随后喝彩声不断。随从赶紧把望远镜递给李鸿章,李鸿章顺着炮声望去,这名炮手果然身手不凡,三发三中。演练结束后,刘林传话要见这名炮手,不久,一个结结实实的青年走了上来。“你叫什么名字呀?”“学生韩营卫。”“哪里人呀?”“学生是天津人。”

刘林一听韩营卫的答话,顿时喜形于色,知道韩营卫不仅是天津人,而且是来自他老家的人,就更加注意了。因此,刘林对这个旧部子弟就愈加看重愈加有好感了。他接着询问了一些军事问题,对答如流。刘林大喜,让手下记住了韩营卫这个年轻人。

眼瞅着快毕业了,总教官特地找他说说话:“韩营卫,毕业将至,你今后有何打算能否告知我一二?”

“报告长官,一个军人必须听从部队和军事长官的安排,只要是对国家有益的,我都义无反顾!”

“好小子,豪侠仗义,人家都夸你小子会说话,我今日看来你还真是会说话,冠冕堂皇,可这是屁话!”

韩营卫不解:“长官,我哪里说的不对?”

“我说你说的对才是对,对谁都说这样的话不好,对我,对最看中你的长官,你可千万不要说这样的大话套话。”他看韩营卫不太理解,就气愤地开导他:“韩营卫,这两年你的一切,长官我都看在眼里,自古道:好汉不当兵,当兵没好汉,但我看好你,是一可造之才这才问你,你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你就告诉我,你将来最想干些什么?”

韩营卫脑瓜子灵活,刘林总教习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训斥他虽说第一次领教,但他知道教官的为人,绝对是想拉他一把,忙回话:“原来长官是这么个意思,我当然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咱一个小兵蛋子想也是白想,所以就没敢自污。”

刘林说:“对我说说又有什么关系?”

韩营卫一个立正,大声说到:“我就是想早早创出一番自己的事业,大了说为国家振兴出力,小了说为我娘过上好日子去努力!”

“你娘是个什么人。”得知韩营卫外祖父阵亡于天津等情况,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我娘很早就守寡,一个人带着我不容易。”韩营卫说到红霞,眼圈有些红了,小声揶揄道。

“原来是过去天津总兵的闺女?将门之后!!!”

刘教官摸摸韩营卫的头,好像另有所思:“好小子,好好干吧,你会做好的。”

1917年,22岁的韩营卫以优等的成绩毕业。刘林在给朝廷的奏折中对路子坤、韩营卫等学员给予很高的评价:“各项操法,一律娴熟,试以炮台工程及测绘,无来洞悉要领。”毕业后,韩营卫先被被派到旅顺港监修炮台。当时旅顺港有海岸炮台12座,陆地炮台9座,一共有大炮七八十尊。韩营卫发挥专业特长,为炮台建设倾注了心血。

刘林爱惜人才,他觉得这个小子将来是个带兵打仗的主,就央求上级一纸调令调韩营卫到石家庄第六营第三队来任队长,他正式成为段褀瑞的部属,作为一名带兵的下级军官,从此开始走上从军之路。

红霞知道儿子到了石家庄当了队长,听说队伍里整天打打杀杀的,就担心儿子将来出事,整日睡不好,又来到孙钰民家,进屋没说什么,抹泪儿。孙钰民知道这红霞脾气,也不说话.

红霞见孙钰民不搭理她,上前就给孙一拳:“孙叔,你咋不理我了,是不是我红霞得罪你了。”孙噗呲乐了:“我说呢,半天不知声,还说我的不是,又咋了,我听说你给王常贵当管家,这小子对你不错,这是怎的了?”

红霞哭哭啼啼接话:“孙叔,我这还不是为了儿子么,这人交给队伍二年多了,没想到这兵一当人就见不著影子了就没回过家,最近我听说咱大帅死了 队伍上乱了套,你打我,我打你,整天都打打杀杀的,孙叔,你可不能让我儿子就这么扛枪吃粮整没了,我来找你,看看你能不能看在我孤儿寡母面子,让他干些别的,说什么,我也不能让我家韩营卫当这个大头兵!”

看到红霞说的挺坚决,孙钰民笑了,思量了一会,他拍拍红霞肩膀说:“红霞你说话就说,你给我跪什么跪!!!快起来说话!”

孙钰民老婆这时候也进来了,一把把红霞拉起来,又给她拍拍膝盖上的土,把她按倒八仙桌旁坐下。

红霞鼻涕一把泪一把,把孙叔整的唉声叹气,孙总算答应帮他找人下话,让她听信。

红霞这才破涕为笑出了孙府。

 ......

韩营卫在石家庄警备队当队长,维系地方治安,觉得日子挺快活。这日上司赵彪带来一个人进了屋子,赵彪手里端着茶杯,吹着热气对韩营卫说:“你小子,来我这一年了?”

韩营卫恭敬说:“报告二位长官,刚刚好一年。”

赵彪说:“韩营卫,深水养龙虾,浅水养王八,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大能耐,”

“我啥狗屁能耐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就知道埋汰我。”

“时间好快呀!”

“长官有什么吩咐就说,我立马照办!”韩营卫赶紧凑到上司身前,掏出老刀牌香烟要给他俩点上。

赵管带抬头看看这个一米八几大个头,拍拍他肩膀说:“我?哪里敢吩咐你,今后我只有听你吩咐的份儿了韩长官,得!我今后就听你吩咐了。”说着话,刘大眼马靴咔嚓一个立正,然后恭恭敬敬把韩营卫递过来的烟给韩营卫点上。

韩营卫接过上司递过来的烟,那里敢抽,皱起眉头思量,“又什么事把上司给得罪了?”忙不迭的赔不是。

赵彪全然不顾自己的管带身份,笑眯眯拉住韩营卫的手说:“韩老弟呀,你还不知道么!是这么个,现在正式通知你,接总部命令,委任你为我军总后勤部服装厂的大厂长了,你小子,福气到了,明天一早到北京去报到!”

“啊!”韩营卫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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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回青山不老雾重重

韩德明带着老婆孩子和索春来到山西阳泉,一晃就是一年。伏菊花不知不觉发现自己肚子一天天大了。眼瞅小生命要来,菊花和韩德明商量,让他找了个接生婆子给看看。

这婆子看完,悄悄把韩德明叫到一边说:“你婆姨岁数大,又是头胎,胎位还不正,可是不好生嘞!你可赶紧想办法,这个我孩子我不敢给你接生。”

韩德明听了以为然,不放心,又从城里请来一位大夫,说法还是和接生婆一样。菊花一听这事,人有些紧张、担心、不知咋办好了。

看来要难产,阳泉找了好几家,都说没太好办法,两口子放心不下,套车,走!还是上北京大医院看看吧。

女儿碧莲大了,正是上学年龄,她倒是愿意一个人呆在家里。韩德明不放心,好说歹说把她交代给索春一家照料,劝她到索叔叔家住下了。

这日,天气尚好,韩德明套上大车出门子,一路颠簸,辛苦不说了,这天总算进了北京城。

找店住下,吃口饭,韩德明觉得自己身子乏,想迷糊一小会儿,没成想,竟睡着了,起来天放大亮,就去寻医生。

城北有家海默教会医院,德国人说可以接收伏菊花到这里生孩子。那就弄过去吧。人到了,一番检查,人家笑了,说:“没什么事,孩子大人都好好的,胎位也正,都好好的。”

“那你看什么时候能生?”

“还早呢,起码需要一个月,你们太着急了,回家去等着吧。”

伏菊花回到店里自己打“嗨”声,生闷气,韩德明也有些乏了,放心大睡起来,到了傍晚才缓过神来。

“这叫什么事儿?”伏菊花有些懊悔,商量想回去。

韩德明倒乐了:“呵!我说,既然来了就在北京生吧,你个老娘们就是有福气,这路上一颠簸,倒把胎位给正过来了,没事你就好好的等吧,咱就把孩子生完了,再回去!”

“你说的好听,那大人孩子住这,需要多少钱呢?我的个老天,还要一个多月,愁死我了,你说,咱咋办呢?”

“该咋办就咋办,你该吃该喝吃喝......啥事有我呢,既然来了,你着急干什么?告诉你一个实话,咱又不缺钱。”

“韩德明,你和我说实话,咱来这趟够不够租住一个人家的钱,要是够,那咱找个小院子如何?这要是住店,店里我不习惯,还要花钱.....再说,出院还要坐月子,住在店里不是个事,你说呢?”

“你说的对!那我试试看。”其实韩德明也早有这打算。

两三天,找到一家。这家人家离洋人的医院挺近,说可以把厢房腾出一间来。

搬过去,菊花一看,挺满意。买来财迷油盐,像过日子一般,菊花整天忙这个弄那个,个把月临产期就到了,可菊花是头一胎,好像是把自己是来北京生孩子的事给忙活忘了。

韩德明这天出门,说要会会北京的几个老朋友,菊花一个人在屋子里做些事情,肚子不知咋地就开始疼起来,她硬挺着,想等韩德明回来,可这越等肚子越发疼起来,好不容易挪到门口,用手招呼邻居李婶,李婶见状,跑过来说:“这是咋说的,赶紧挪到屋子里,快躺下,我给你看看?”

一看不好,孩子都露头了,急忙跑出去喊院子里西厢房的巧巧她娘来:“呆会,你给我搭把手,我来接生,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就给我抱住她的腰。”

“这......我也........没弄过呀!!!”巧巧娘年纪小,自己还是个半大人儿,有些害怕。

“你别怕,先给烧些水来!”

菊花不一会开始喊叫:“韩德明,你个混蛋,跑那去了你......我......这是生金子.......还是生银子,哎呀,可要了我的..........命了,疼死我了......。”

“别喊呐......你,呆会我让你喊的时候,你再给我大声喊,现在你还不能喊,憋气,你给我憋住!”李婶到底是明白人,手底下也利索,三下两下又搂头抱腰把伏菊花弄到炕沿边上,嘴里还嘱咐巧巧娘:“巧巧她娘,你别看,露红了,快拿两块干净的布来!我老头子知道在哪里?快点的......。”

伏菊花满脸是汗,气喘吁吁说:“李婶,白布能行么?多糟蹋东西,我看,我还行,赶紧的,找韩德明把我送医院去吧。”

“送什么医院,那些个洋医院,洋鬼子,咱听说接生的都是些大老爷们,咱是娘们,还不臊死了,这不,都开了宫口了,你要是相信李婶我,我给你接生得了!”

菊花又开始了........菊花开始阵痛,一下紧似一下,伏菊花连喊叫的力气说没就没了。

只见她头往后一仰,大叫到:“得,李婶,死活就相信你了,你来吧!”

过了不知多少时间,菊花也折腾的够了,那孩子就被李婶给顺当当的抱了出来:“我的个妈呀,是个大胖小子呢!”

李婶子见巧巧娘在门口瞄着,半天也不进来,也有些急了慌了,大喊起来:“巧巧娘,巧巧娘,赶快的,都生了!快拿锅里消过毒的细布,我的小花布啊!!!,哎呀,真是......。”

巧巧她娘见这边菊花生了,一阵忙乱,被支应的脚不沾地。

到了傍黑了,大人孩子总算安顿下来了。

伏菊花靠床边被子盖好了,李婶也缓过神来,她不知从哪里抽出烟袋杆子,叭嗒着烟袋笑了起来:“菊花大妹子,你可真吓死我了,这孩子,我就差一点没接住,让你直接给生地上去得啦,我的个娘亲不是我说,可吓死我了!”

菊花哪顾上和她说话,满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韩德明他死哪儿去了,还不赶紧的送我......医院......送我.......。”

李婶给盖好被子,也不搭理她,由他睡去,孩子也洗干净了,这才亲亲孩子屁股放到一边说:“估计有七八斤重呢,大胖小子,牛牛挺大的,奶奶的,是我的就好了......。”

到了天黑,韩德明回到院子。

“大兄弟,你得了个大胖儿子!!!”李婶上前告诉他。

韩德明一听,腿脚不听使唤,愣住了,半天才走进屋子,见菊花昏睡,大人孩子都平安,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傻小子,当爹了,你哭什么来?”李婶子被哭楞了。

“没啥,就是高兴的!”韩德明不住的抹着眼泪,好在把这一路的担心都释放出来了。

“快别哭了,看看你媳妇,人真能咯,啧啧!不容易啊!呆会儿,你赶紧给她弄些红糖水喝!”韩德明这才一骨碌爬起来。

......。

“对不住啊,菊花,我出去溜达了一趟,没想到你就......嗨!遭罪了”

菊花缓了精神过来,小声说:“没事,你快去上街一趟,买些东西给李婶道谢,我把人家给忙乎的。”

 韩德明说“你别管这些了了,我这会儿也干不了什么。”

菊花说:“你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小家伙不哭不闹,眼睛眯缝着,菊花看着孩子,两手也有了力气,孩子到了怀里,菊花说孩子喂奶,可一点奶也没有,孩子嘴巴有劲,咂的菊花想哭:“这孩子,我没有奶,可咋喂你也?”

“过一阵就好了。你把他放下,多休息睡一会吧.。”

......

 闲话少续,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小家伙越发惹人喜爱,菊花的奶水慢慢充足,韩德明看着媳妇的脸色越发红润光亮起来。

出了月子,菊花里里外外的能够走动,洗洗涮涮的也能够打理,韩德明顿时感到自己身心轻松了不少。终究还是要回山西去,二人都说好了,孩子满月了就走。

菊花看看新布置的家,竟有些舍不得。韩德明去见过了李婶。房东两口子人实诚,又有些迷信,见这租户挺有钱,心里早就盘算过,其实是想卖这房子,就唸殃子。李婶对付菊花说“大妹子,有些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说吧,心里又不是个滋味?”

菊花说:“咱都处了这么些日子了,有话你就尽管说呗。”

李婶说:这房子是给她大儿子预备结婚的,这间屋子收拾倒是没收拾,但盖起来没几年,如今你们生孩子见了血红,怕往后自己家人住着不安生,其实就想把房子可以卖给她。

菊花说:“这事吧,是给你添麻烦了李婶,我们是山西过来的,北京来这趟,你说我要个房子干什么?我吧钱不宽裕,也做不了主,等我和韩德明商量一下咱再说。”

菊花和韩德明说了这事,生气。

韩德明说:“你生孩子在别人家,人家给你接生,你欠人家一个大大人情不是,这事要是没办法,那就买下来吧,说不定咱今后不知什么时候还可以到这里落落脚。”

一说价钱,要七十个大洋,两口子也就付了。

李婶一见银票,高兴的不说什么了,两口子过来感谢。

韩德明说:“咱两家今后就是邻居了,我还得谢谢你们呢,快别外道。我今后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过来住,房子空着也不是办法,我们不在的时候,麻烦老哥哥老婶你二位给照看照看。”

晚上韩德明两口子过去,韩德明约巧巧家和李婶家一起去馆子吃顿饭。李婶的丈夫姓郝,是个小职员,人爽快的答应了。席间菊花还给李婶和巧巧还有巧巧娘各买了两块细花布,出了饭馆还给两家各拉了条猪肉,感谢这些日子院子里李婶和巧巧娘他们两家的照顾。

一早,李婶见菊花两口子真要走了,有些不舍:“嗨!真还别说,咱两人投脾气,你这走了,今后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上,真还挺那个的。”菊花抱住李婶,嘤嘤的又哭了一把。

李婶说:“我也没什么送你,天有些凉了,我给孩子缝了件小袄,家里还有十来个鸡蛋,我都煮好了,你捎上路上吃。”

韩德明套好了车见状说:“李婶,路上我都准备了,李婶,鸡蛋你还是自个儿吃。”拉拉扯扯的还是带上了。

......

 暖棚车出了城,一路向西。骡马跑的撒欢,打尖徐水城。

二日,到保定。进来城,安顿一家老小店里住下,韩德明就对菊花说:“这里我有几个熟人,我要和他们见见面,前些年我叔叔韩景春的事情,要不是人家帮忙,我叔叔也不会被放出去,既然路过,又赶上快春节了,我应该感谢人家一下才对,我们就呆两天,把事情办了,咱再回去。”

菊花说:“行,应该的,那就忙你的,我这几日走动的也有些乏了,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上午二人抱起孩子,二人街面上走了走,看看热闹。吃过午饭,见菊花和孩子休息了,韩德明出了旅馆办事去。

保定府这么些年过去,变化不算大,老库房街面还是熙熙攘攘,韩德明手里不知不觉就添了东西,南方火腿,内蒙羊把子。

拐过府河,敲门走进典狱长的院子,李连福刚好在家,他迎上前:“哎呦!是你呀,没想到会见到你,稀客!稀客!快请......。”

韩德明顺手把带来的东西放到一边,打拱道:“不好意思,今日办些事,正好路过保定,又来打搅仁兄您了!”

李连福问道:“大兄弟,你我老是这样客气可不对,你每次打发人都给我送银两,让你破费这个,我都不好意思了......,这次来寒舍,又是怎么个意思?”

“没事,我就能讨杯水喝!”

“说笑呢,你这次来保定到我了这里,你要是不多住几天,我不答应呢!”李连福忙招呼老婆和韩德明见过,这女人小脚,款款道了万福。李连福安排她去街上买些吃喝。见家里人忙去了,李连福让韩德明屋里坐,韩说院子里凉爽,就在院子里落座,喝起茶来。

李连福问叨韩德明这两年都忙些什么,韩德明说:这些年东跑西颠的,也没个消停日子,自己做小买卖的,没个具体的时间地点。

他没敢不说实话,北京天津的说了一齐。

李连福见老婆回来,准备饭菜,上桌后两人瞎唠,酒喝了不少。李连福说:“韩掌柜,你这次来保定,我还有些不解的事,我又不知当不当问?”

“有事你尽管说,咱们认识,你为我叔的事,办的那么好,你我还有什么说道的?”

李连福说:“那好,我说了,你可别埋怨我絮叨,我且问你,你叔他好吧?”

韩德明想说一下这事,但又觉得不妥,就说:“他好着呢。”

“和你叔叔见面以后,你应当把帮助过你的那个兰儿姑娘安排好才对,你不应该不管不问的把她抛下不管了......这事我一直觉得着实不太那个。”

韩德明一听这话,觉得话里有话,就说:“李大哥,这话是?咋说的,难道......这事....?”他有些发蒙。

李连福看韩德明这样,心里也有些不悦:“怎地,我说的吧,是不妥?这人如今还在保定,她人不人鬼不鬼的回来的事情,难道不是你做的不是么?”

“大哥你越说我越糊涂了,你说的是谁呀?究竟是咋回事么!”

“我说的就是那个兰姑娘,......被你的人装土匪拐带走的兰儿姑娘,你以为我,咱说的谁呀?”

 “啊!”韩德明不由得大吃一惊。

 

 第26回:兰儿入京难再寻
        韩德明李连福两人见面,落座说话。两人喝酒唠嗑,李连福像是不经意说起兰儿的事。

其实他也想知道:“我这好人当了,人家事情办了,却把兰姑娘给推火坑里了,我却要看看眼前这位大爷究竟是个什么人?咋想的?”

闻听兰儿回到保定狼狈不堪,韩德明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半天才说:“哎呀!我的老天,你说兰儿姑娘现在人就在保定这里!!!?”

“这还有假......难道你不知道?”

韩德明“腾”地站起来,抓住李连福的手:“兰儿还活着!她还好好的!!!!?”

李连福说刘金兰回到保定狼狈不堪,韩德明惊讶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连福见韩德明一脸惊愕,心里琢磨:“难道这下摁到他的痛处了?”他见韩德明一脸惊愕,就笑着说:“韩老弟,难道说东街兰姑娘这件事不是你办的么,你真不知道这件事的原委?”

韩德明“腾”地站起来,抓住李连福的手:“刘金兰她还活着!人在就好!这就好!!!”

李连福有些蒙圈了:“咋回事?这个事.....嗨!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啊!”

韩德明心里一阵惊喜,高兴的像个孩子般的一拍巴掌:“我是真没想到啊!这下可好了,老李,你别绕弯子,赶紧告诉我,她现在人在什么地方住?”

“就住在保定南街那里,具体什么位置我说不好,不过一打听就打听得到啊!你还没告诉我究竟是咋回事呢,这究竟是怎么档子事?”

韩德明喝了口水,一五一十把当年为救出自己叔父设计绑架兰儿,兰姑娘和他一块到东北又折回天津,住下之后,不知怎地突然一大早就不见了,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是被土匪虏去,又把到海河运河一带找她的事情说了个详细。

李连福闻听以后长嘘短叹。两个人感慨了好一阵,李连福心里的疑惑算是解开了。

既然知道了兰儿现在住的地方,韩德明有些坐不住了,他说:“李哥,这件事,我心里不好受,这兰姑娘的不幸,全都是因为我而起,我若不看看她过得怎样心里过不去。”韩德明说着话要起身告辞,李连福见留不住就说:“那我就不强留你了,有机会咱哥俩再好好唠扯。不过,我可告诉你,兰姑娘回到这,还是跟了那个赵秉钧赵大人,好歹这位主你我都惹不起,你去看她,可不是你我见见面这么轻易,你小心点,别为了见面说话把篓子捅破了,注意点,这个兰姑娘现在情况,你要有些策略。”

“这个我会注意的,你放心。”韩德明道完谢,出了门,他没直接回旅馆,顺着鼓楼大街向南去,在约么是兰儿住的地方打量了一阵,见临街几家院门紧闭,一时他没想好怎么见面,也不敢冒失打问,就买了些吃的东西折回了旅店。

回到屋子他也不说话,重重地躺下了。菊花见状,知道他吃过,也没搭理他,抱着孩子下楼,胡乱吃了几口,又回到屋子。

见他还躺倒着,也没睡,心事重,菊花开口就问:“你这怎么啦?出趟门,不舒服还是病了?”

他翻身就把兰姑娘在保定的事情跟菊花讲了。伏菊花一听,眼睛放光,显得十分兴奋,高兴的对韩德明说:“哎呀妈亲呀!这下可好了,那你现在还不麻溜得赶紧去看看她,她现在过的咋样?人没伤着?没闪着?”韩德明说:“现在怎么个情况我也没闹清楚,这事我想吧,还不能着急,急也不成。咱要考虑周全了,这兰儿咱还不知道她究竟是为什么嘛就离开咱们,回到保定是咋回事?咱见她,万一这个丫头闹僵起来,是不是挺难堪的。”

伏菊花想了一会说:“再怎么滴,咱也要和她见个面说清楚不是,不然咱这些年,平白为她担了多少心?你不问问清楚明白她也不知道!我倒要问问,这真是被土匪抓去了 还是咱怎得罪她怎么的,她平白无故到保定为啥不和我们知会一声!”菊花心里的憋屈韩德明也能体会,她开来是不问个清楚不会罢休。

韩德明想了一会说:“我看咱这么办,你看我说的是不是妥当些.....。”

菊花听了韩德明的意见,说:“也成,就按你说的,我先去见她一见,然后咱再说。”

.......
        第二天一早,伏菊花梳洗打扮一番,一头青丝如意卷,一边一个阳绿翡翠耳坠子,身着平绒滚边紫色旗袍,再围一条粉色线围脖,照照镜子,见还干净得体,就抱着孩子和韩德明出了旅馆门,径直走到兰儿所在。

韩德明指了指巷子头二家说:“可能就是这几家了,如果不是兰儿,就说走错门了,赶紧离开。如果是,你要客客气气的,别跟人家发火。”

菊花白了他一眼说:“看你说的,还怪那个的,我知道怎么办,你回吧。”

韩德明有些不放心,见菊花敲门被人迎进去了,他抱着孩子远远的在暗处看着。

伏菊花想见兰儿,她压根就不知道兰儿是被李瞎子派人打晕了背走的,还以为这兰姑娘自己偷偷离开他们跑回保定的,盘算着见了面,非好好数落兰儿一顿不可。

敲开门一看,里面扭搭出来一个小丫头,梳髻打卷的,面相和善的小声问道:“你找谁呀?”

“这儿住着的,是不是刘金兰姑娘的家?”

“喔!是呀!你是?”

“我是她一个远房姑表姐。”

“我家小姐还没起来呢,要不你就先外屋坐吧。”

伏菊花心想:“这回我看你往哪躲!”

刘金兰听到家里来了人,忙出房门一看:“我的妈呀!怎么是你!”说着话就往菊花怀里扑,接着“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姐呀姐姐!你可想死我了......呜......呜呜!!!......”

兰儿这个举动把菊花和给她开门的小丫头都给弄楞了。

菊花见兰儿姑娘在自己怀里哭的十分伤心,就一个劲的劝她:“好了,好啦,兰子姑娘,快别哭了了,这不是见到了,好了,这下好啦.....。”自己也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二人搂住哭了一会,进了屋子这才分开来。

兰儿转悲为喜、抹泪含笑招呼着菊花赶紧坐下:“你看我,头没梳,脸没洗的,光顾自己痛快了,姐姐,赶紧坐,我去洗洗脸,咱再说话.......小娟,你呀,到五路口,给我们弄些吃的,什么都行,我和姐姐好好唠唠磕,就别看我们别扭啦。”

这个叫小娟的闺女一看二人十分熟悉,就笑嘻嘻的转身出门买东西去了。

菊花开始四处打量这间屋子,见箱笼地柜家具摆设齐全,收拾的还算干净整洁,就说:“你这小日子过的还不错哦。”

“姐姐,你来......真吓了我一跳,怎么找到我的?你们现在住什么地方,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怎么找到的,我还问你呢,咋就不打个招呼就走了,我怎么得罪你了,害的我这些年一直为你担心,看我头发都愁白了。”

两个人都有一肚子话要问要说,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掰扯开了,二人说一阵哭一阵的,总算理出个头绪。菊花这才知道兰儿是被土匪李瞎子抓走了,都过了小半年才放出来。人出来了,因为韩德明他们躲祸搬家了,兰儿找不到,兰儿这才万般无奈回到保定,其中的辛苦她能想象的到。

“兰儿,没想到你遭这么大的罪,这我哪能知道啊!这下好了,咱们不都好好的,不多说了,你韩大哥还等我呢,你这里情况我都知道了,你先好好的,下午到我住的地方咱再唠扯。你看如何?”

兰儿说:“我等小娟回来交代一下就去,那你先回去,我一会就去。”

韩德明见菊花半天不出来,知道两个人见面了,看看没什么事早就回到旅馆侯着。菊花回来把情况跟韩德明一说,韩德明眼泪几次都夺眶而出。两个人正在说话,兰儿不久也到了,进屋见到韩德明,几个人的眼泪又如开河一般,好不容易才又互相劝住了。

看到菊花和韩德明又添了孩子,兰儿赶紧接过来抱抱,那劲头哦就像是自己生养般喜爱。

到了中午饭点,菊花下楼买来吃食,他们三人悲喜交加,越说越难过,饭没吃几口,又感慨了好一阵子。

韩德明见兰儿心情好了许多,就说:“兰儿,咱们总算又见着面了,但毕竟我们还要走,你也回去准备准备,我们一块走!咱回山西去!!!”

见兰儿不说话,韩德明又说:“你考虑考虑,要是能行,就和我们一起走,这里你也没什么人,赵秉钧这个人有老婆有家室的,你靠不住,要是跟着我,咱一起还有个奔头。”

兰儿低头不语,半天才说:“大哥大姐,本来我到保定,也没打算在跟赵秉钧长期鬼混下去,其实我早就盘算着一走了之了,就是没想好自己另外找个什么地方单过,这不就......可巧就遇到你们了。”

“那你这就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我们一道走,要是赵秉钧这些天来,被他知道了就不好办了。”

兰儿一听韩德明这么说,心里十分高兴,见菊花低着头不发话,心里还是有些犹豫:“要是不行,还是姐姐和韩大哥你们走吧,我能见到你们就很高兴了,哪还能再麻烦你们呢!”

韩德明说:“说什么呢,你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呢,没有你,我叔叔也不会放出来,你为我们家做的太多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嫌弃你,你别说别的,跟我们走!”韩德明说的很坚决。
        菊花这阵子哪还会不愿意,上前拉住兰儿的手说:“既然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你还犹豫什么,兰子今后你就跟着我,韩德明不收了你,我收留你,今后咱俩就是亲姊妹、一家子还不成么?” 

兰儿见状,又激动的哭起来“姐姐,看你说的,我都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韩德明一听,脸顿时就红了,笑着说:“不说了,让兰儿回去准备准备,夜长梦多,要不咱今晚就走。”

兰儿想了一会说:“要不你们先多多住一两天,要走,也等我把小娟有个安顿才行。”

兰儿说:“哥哥嫂子不知道,这个小娟是赵秉钧给我弄过来的,说是照顾起居,实际是盯着我呢,我得想个办法把她糊弄走才行。”

菊花说:“原来这样,说明赵秉钧他对你挺不错呢,可别弄出动静,让她起了疑心就不好了,这小丫头我看了,可精明着呢。”

兰儿说:“你有什么好办法,我还没着落呢?”

“这我真没主意。”

韩德明说:“你出来一阵子了,那就先回去,明天咱们见面再说。”

送走兰姑娘,菊花对韩德明说:“这事,你可得拿个主意,我看这兰儿这回是死心塌地跟咱走了,搞不好被人家又给下套抓住,咱今后可没法过了。”

韩德明一屁股坐下说:“没事不惹事,有事别怕事,既然摊上了,咱就得担当不是,我有个主意,你看行不行。”

菊花说:“那还不快说,怎么弄?”

韩德明说:“我这次拖家带口的走不快,再带上兰姑娘怕走不利索,我想好了,咱们先走,到山西以后,你在家等着,我再来一趟,把兰儿再带回去,你看如何?”

菊花想了一会,说:“这样倒是稳妥,但我还是害怕路上再出什么茬口......你想啊,兰儿现在人家盯得紧,弄得不好,连你也被人家抓住那可完了。再说......”见韩德明不吭气,菊花接着说:“兰姑娘到了咱家,咋安排呢,愁死我了!”

“你不是说好咱一块过么?”韩德明冷不丁来了一句。

“美事咋都让你摊上了,你说,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娶她?”

韩德明说:“娶不娶的还不是你都说了,我想了,咱把人给接到山西去,总要出门见客的,这么大一个人,藏又藏不住,不娶,说是自己妹妹,倒也说得过去,时间久了,兰儿要是不嫁人也设法说清楚,我还没想那么长远,只要是救人救到地,帮忙帮到西就行了,这些事到时候再说吧。”

二人商量一阵,出了这样,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菊花也没什么不妥,也就同意这个办法了。

闲话少说,第二天,叫来兰儿,韩德明也不拐弯,把自己的办法一讲,兰儿倒也明白,也就不着急了。见事情说好了,韩德明夫妻二人也没心再呆在城里,连忙吩咐套上车,上路赶阳泉去了不提。

......

这日,赵秉钧带着马弁乘车来到保定,一来这边有些公务,二来他还是惦记和兰儿见面说话儿。

二人晚上一起在全福楼吃过,洗洗后上床难免亲热了一番,完了事,赵秉钧满足了,起来喝了口热茶,来到床边小声说:“兰姑娘,明儿我要回北京去,你看你还需要些什么,我让人给你置办和捎来。”

“没事,你走你的,就是这个娟子我不太使唤惯,咱一个烧火丫头命,有事没事都自己打理惯了,我看,你还是让她回你府上吧,我一个人也捞个清净。”

赵秉钧说:“她不听话还是怎地?说么?”

“那倒不是,是我一个人独害惯了,身边多个人,不习惯。”

赵秉钧不以为然:“嗨!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身边有个人伺候多好!再说你自己住这我不放心,晚上一个人难道不害怕?”

“你想的还挺周全。” 兰儿翻身搂住赵秉钧脖子说:“说不害怕那是说假话,一个人难免苦啊闷的,但这个妮子太小,只能做个伴儿,干什么都毛手毛脚的,气人的很,你要是心疼我,你带她回去,给我带个老妈子过来,小丫头到底不如岁数大一点的会洗衣做饭伺候人,不是么?嗯?你说是不是?”

赵秉钧想了想:“这个......倒也是,过些天我带个老妈子过来,这个丫头也留给你,实在不行,咱在换。”

兰儿一听,心里有些不满意,就编排起了娟子的不是来:“这个小蹄子许多事都弄不来还好说,可她整天打扮的妖妖叨叨的,时间一长,我怕她哪天和街面上不三不四的人眉来眼去的来往惯了,要是套了近乎,难免被她嚼了舌头就不好了,我一个落单的女人,这家里的事情尽量不让人知道才好,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我考虑来思磨去,留他在我这我实在有些为难,小丫头片子动不动还要我看她脸子,不如咱就此说好了,这个娟子你先给我带回去,我实在是用不起她了。”

赵秉钧不知是套,还以为这个丫头不懂事惹恼了兰儿,就说:“那行,就依你!”

这赵秉钧答应兰儿把身边的丫头小娟带回北京去,小娟姑娘能说什么,第二天一早收拾收拾一声不吭就随赵秉钧上路。

到了天津,赵秉钧对她说:“娟子姑娘,这些日子你辛苦了,我也不是嫌你做的不好,是兰儿她这个人有些矫情,不好伺候......你呢,回家以后,对谁都别提兰儿那边的事,只当这一切没发生过,兰儿你也不认识。”见小娟点了头,赵秉钧又说:“我问问你,这些日子你陪兰姑娘,她对你好么?”

“好呀!”

“你给我说实话,她每天都干些什么?”

“娟子说:“兰姐姐一般情况都不出门子的,没见她干什么要紧事。”

“她就没什么朋友找她么?”

“前些日子倒是有个姐姐找过她,像是远房的亲戚,两个人说了好一阵子话,其他就没什么人来过家里。”

赵秉钧说着话给娟子结了工钱,打发司机开车给送回家去了。

        没几天,他派手下的人到四眼桥附近踅么到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见小院红砖青瓦,门窗干净利落,门脸照壁齐全,房主是一茶商,年岁大了要落叶归根,赵四处看了看,中意,说好了四百二十个大洋,就安排手下把房子买下了。粉刷涂漆从里到外打扫干干净之后,又添置了些时兴的家具。

赵过来看过一回,觉得属下把房子弄得不错。有件事他早就想好了,只是碍于天津家里的黄脸婆不让他娶小,他也想了:“既然不能在一起出出进进,那就分开来单过,谁也不碍着谁。”

这天,赵秉钧办完公事回到家,吃过中午饭,叫来司机,兴致勃勃乘车来到保定,他要把兰儿接到北京来。

刘金兰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呢?赵秉钧给了兰儿一个惊奇还是惊喜呢?兰儿到了这个地步不跟着走又有什么办法呢?第二天,有人看见刘金兰被赵秉钧拉住手,赵秉钧笑着,兰姑娘哭着出了院子,两人乘车回北京去了。

...... 

韩德明出保定,走了两三天就 到家了,碧莲见父亲和母亲全家平安,心里高兴。毕竟是半大姑娘了,父母走北京,她一个人照料这个家十分不易,菊花看看碧莲好像也有些消瘦了,两人说着话,碧莲拉住菊花到刚收拾出来的房子看看,菊花没想到碧莲这么上心,见屋子里里外外拾掇的干干净净。

碧莲看菊花来到自己房间,知道她为刚来到人间的小弟弟操了不少心,就说:“妈,你好像也瘦了,弟弟这一来给你添不少麻烦了。”

菊花说:“别介,是我给你和你爸填累赘,快别说这些了,看看你也出落成大姑娘了,眼看过些年也该找婆家了,穿的用的你爹她也不操心,妮子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回头再给你置办。”

碧莲说:“妈妈快别这么说,咱一个苦孩子,能有妈妈你这般照顾,感激还感激不过来呢,今后不知该如何报答妈妈的恩情才好。妈妈,我又有小弟弟了,快让我看看。”说着话菊花眼泪又掉出来了。

趁碧莲抱看弟弟的时候,菊花赶紧上前搂住碧莲的腰说:“行啦,快放下他吧,你有这般心意我都知道,今后咱就是一家人了,你快别掉眼泪了,你哭我也要哭了,咱别掉眼泪了,有弟弟你因该高兴才是。”  

说着话,韩德明也进来了,碧莲赶急把泪擦了,小声说:“爹,你也累了一路,赶紧快坐下,我去烧些开水来。”说着转身出去了。

菊花见韩德明屁股还没坐稳,一把把他拉起来,说:“走,到咱自己屋子去,让她休息一下吧。” 韩德明看了闺女屋子一眼,笑着跟着菊花出来了。

到了自己房子,菊花劈头就问:“韩德明,这下好了,孩子也接来了,兰儿你也找到了,下一步你打算怎办?”

韩德明一时有些发懵,就说 :“什么怎么办?不知夫人的意思是?”

“装!你就装吧!”菊花白了韩德明一眼。韩德明不明就里问道:“我又怎地你啦?”

菊花说:“嗨!事情到了这一步,兰儿原本在东北我还真以为是你亲妹子,你说,这兰儿姑娘我早看出来了,至打和你合伙救你叔叔,这妮子就看上你了,我呢,还说什么呢我,你要是个爷们,找个日子把她收过门吧,省的到时候街坊邻里的乱嚼舌头。”

韩德明狠狠看看菊花说:“娶你个头啊!什么就娶,到了这个时候了,还瞎琢麽个屁你。”

“咋的啦,我说的不是么!你说,这人都来了,你打算咋办吧!”

“别瞎琢么好不好,我这不是也没什么好办法不是?”

菊花见也说不出子丑寅卯来,笑着说:“你抓紧时间把房子收拾了,好接兰姑娘过来呀”甩手出去了。

 

第27回:韩景春寻亲多变故 

 张岳山答应帮韩景春打问老婆孩子和山东老家的情况,这个山东老伙计没得说。他回到山东以后,在自己家小住了几天,就和老婆商量后找车到黄县东浦镇去了一趟,来来回回把东西两街问了个遍,好不容易找到几个知情的,告诉他是有这么户人家,丈夫早先闹义和团,撇下老婆孩没少受罪,不过他老婆孩子六七年前早就搬走了,为什么走的说不上,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下落。

半年后张岳山到苏州告知了韩景春实情, 韩景春闻听老婆孩子一家好些年前竟然没了下落,难过地一句话都没有了。

 这一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拉洋片似的把这些年的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婆玉媛和文青和长青两孩子你们能在哪呢?一家究竟搬到哪去啦!!!里去了?谁能帮她们离开山东老家?自己为从保定监狱被放出来后王麻子大车店为何会给他留下银子?为何回家一路有人跟踪他?为何典狱长跟他说不让他回山东而让他到河北玉田大王庄去?......他想着想着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莫非都是有人帮助他,给他安排好了?

 他想到了侄儿韩德明,只有他肯做、能做这样的事。想到这,翻身坐了起来,他长叹一声,大叫起来:“唉呀!我的天呀!真就是这么回事!......仿佛一切都有些头绪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全明白了,自己老婆孩子一定和玉田大王庄有相当大的关系,这才有典狱长在狱中对自己说的让他到大王庄的那一番话......。

想啊想啊天就亮了......。

 韩景春觉得自己琢磨的还不把准,一大早就去找张岳山,没别的念头,就是想和他商议一下,让他看看自己琢磨的对不对。

急火火的见到张岳山,他对他说:“大哥,你帮我琢磨琢磨,我好像知道我老婆孩子在什么地方了!”

张岳山一脸茫然,斜眼瞧着他也不搭茬,韩景春知道他有疑问,接着就说;“大哥,你看,是这样,我跟你说,这事,嗨!还要从我出保定监狱说起,嘚嘚!我一时也说不清楚,走,我好好请请你,再好好对你说。”说着话,拉住张岳山就要拔腿。

张岳山见状,连忙说:“兄弟兄弟,你不急,别急,你看,这才几点,我早饭没下肚呢?我吃个饭,先拾掇拾掇货物,你到铺子里等我好不?”

韩景春兜里掏出怀表一看,也乐了,才八点半。

见时间还早,就说:“抱歉啊,哥哥,我今儿有点糊涂了,那我就先回去,你可要中午早些过来。”

离开旅馆,韩景春还是心里一阵阵扑腾,他一路兴奋,满脸的幸福,走路也显得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到了铺面,见伙计正卸开门板,刚刚到开店的点,也就伸出手:“噗!”“呸!”上手帮忙起来。

上客不多,时间过的很快,韩景春见店里不忙,就对一个半大的女孩子说:“小九,下午我还有些别的事,你照看着账目,我就不过来了。”

小九对韩景春有那么点意思,可韩景春没想好,见她人也机灵,就时不时给小九些照顾。见掌柜的吩咐,哪有不从的,就说:“掌柜的你忙,我来!”手中接过账本,台上一座,他很得意韩景春看中他。

韩景春朝街面上张望了一会,见张岳山到了,就出了店,两个人拐过街面,来到一个名叫“太湖一品四季春”的饭馆,老板见是常客,一间雅间给预备好了,两人进去,落桌,四样茶点和两个果盘老板就派人给端上来了。老板进来打了招呼,客气地说:“咱们都是老朋友了,小店新来一位点心师傅,手艺不错,二位吃不吃的随意。”送店老板下楼后,韩景春见张岳山东张西望的看墙上的指画,就吩咐跑堂伙计点了几道时兴的苏帮菜,又要了一瓶姚子雪曲。然后拉张岳山坐下说:“张哥,我可是一夜没睡好,但我今天还是冒冒失失去你那里找你,你知道为何?”

张岳山说:“你早上又没怎么说,我哪里知晓你要说什么?”

韩景春一时难掩激动,站了起来,拉住张岳山的手哇地大哭起来:“大哥,我真是没用,到了昨夜里,我才弄明白了,我......。”

张岳山赶紧拉他坐下:“你呀,别急,怎么个事,你慢慢说。”

韩景春哽咽了一会,手抹了几把脸,他打开酒瓶盖,给两个杯子倒上酒,又举起手中的杯子说:“来!大哥,我敬你一杯!”张岳山一饮而尽了,韩景春这才心里觉得好受些,他说:“大哥你不知道,这么些个年,别人见我整天都是高高兴兴,满脸堆笑的对别人,其实,我这心里没人知道有多苦了,昨个你说我老家老婆孩子都不在那里了,我死的心都有了.......。”

张岳山说:“不对呀,兄弟,早上我见你高兴来着?”

“我能不高兴么我,我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我仔仔细细的想了一夜,我明白了,好像你帮我找到我老婆她们了!”

张岳山一听,笑了:“扯哪去了,我都没听说什么线索,你不会做梦梦见什么了吧?”

韩景春也笑起来:“这你不明白吧,你听我仔细给你说说”

张岳山见韩景春不像是卖关子,自己把酒倒上说:“那好,我先干了这杯,听你道来!”说罢,两个人一扬脖子,把酒倒进喉咙。

韩景春从山东闹义和团说起,一直说到自己进北京杀洋人,最后说到被俘入狱直到放出来,当讲到典狱长和王麻子大车店,张岳山听得出了神,最后一拍大腿:“好!兄弟,我明白了,你是遇到贵人了!”

韩景春讲完了这段,岳山还是有些纳闷:“兄弟你说的我听明白了,可我还有点不明白,你为何不去玉田,跑到苏州来干嘛呢?”

韩景春说:“这要怪就都怪那两个跟踪我的家伙,要不是他们跟踪我,我也不会想那么多,当时总好像有人给我设计好了套子,让我往里头钻,所以我当初看不清典狱长是不是跟他们是一伙的,玉田我也不敢去,就干脆往南一路走下来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酒好!”张岳山打量了一下姚子雪曲,又端起酒杯,大喝了一口,自言自语说:“都是造化弄人啊!”

韩景春一见张岳山听懂了他所说的一切,就问:“大哥,我分析的是不是这么个理,你说,我分析的对是不对?”

张岳山说:“经你这么一分析,我说,没跑!就是这么回事,八成是你那侄儿做的!”

张岳山感慨道:“大哥,你有这么个好侄,真让人敬佩不已,敬佩不已呀!来,咱再干一杯!”

张岳山开怀畅饮,后来自己醉倒在八仙桌上,韩景春连拉带扯才把他弄回去。

......

韩景春想和张岳山一道压货物北上,可张岳山说:“你呀,老婆孩子那头等苦了,你还是赶紧坐火车走吧,这些东西有人帮我弄。”

韩景春坐上北上的火车,辗转来到河北玉田大王庄,打听老金家,不用说,很快就找到了。

老金头一听,眼前这个人叫韩景春,先是一愣,接着问清楚明白了,只见他顺手操起一根棍子,当头就是一下子,嘴里吼道:“你个熊玩意儿,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你才知道过来呀你!”

韩景春被打懵了,赶紧给老头跪下,大哭起来:“我的老婆孩子在这里啊,玉媛啊,我想你们啊!......。”

老头也哭了,打个“嗨”声,激动地说:“你呀你呀!!!老婆孩子到这快十年了,早听说你小子监狱里出来了,可你跑到天上去了你,可怜你老婆孩子这么些年,你还不如......也就算了,可你倒好,这个时候偏偏又回来了,都这么个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咋滴?难道我老婆她不在了?”韩景春一骨碌爬起来拉住老金头的手说:“大叔,你告诉我句实话,我老婆孩子是不是在这地方住,他们如今还好么?”韩景春眼睛瞪的溜溜圆,有些激动,心里瞎合计起来。

老金头也不搭理他,自己“叭嗒叭嗒"抽起烟来。

韩景春有些儿摸不着头绪了,眼泪扒擦的站起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实际上前些年单玉媛还指望着韩景春能早早回来,可左盼右盼一年年过去了,韩景春连个影子都没有,时间长了也就没了盼头。这山东女人能干,一个人带着孩子撅屁股种地,养鸡种菜,孤儿寡母日子这才一天天好过起来。到了去年,村里钱四哥的老婆死了,他刚过五十,想续弦,看上了单玉媛。女人家年纪不大,架不住撮合的人多,就答应跟这钱四哥好上了,如今日子刚过稳当。

过了一阵,老金头拉住他,告诉韩景春这般实情。

韩景春低头难过........。一句话都没了。

老金见状,拍拍他说:“你说,这种情况你怎么上门!”

韩景春眼泪有些止不住。

韩景春为难了。

他老婆有些看不过去,上前出主意:“大兄弟,你别伤心了,我说个办法,你看看这样成不?”

韩景春说:“大嫂,你说,我听着呢。”

老金嫂子说:“你站起来,一个大老爷门别蹲着,你坐一会,我呢,这就去把钱四哥给你叫过来,你两个先见见面,我把情况跟他唠扯唠扯,看看钱四哥怎么说,咱再好往下如何?”

韩景春缓了一会,心里觉得老金婆子这么办可行,就说:“那就麻烦金大哥和大嫂你们了。”

......

不大工夫,钱四来了,看来路上老金婆子把情况给介绍过了,这钱四客客气气和韩景春握了握手,寒暄客套了几句,两个人就没了话了。

 老金头说:“钱四,你看这韩景春也是个汉子,当年他老婆孩子被我接到咱们村,他在外也不知情,人家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大老远找来了,也没成想遇到你们去年成了家,情况就这么个情况,你说说,是不是让人家公母见见面再说,还是怎么个主意,你也说说话。”

钱四看看老金,看看韩景春,心里虽说不是个滋味,可人到了这一步,钱四也倒是爽快:“这我还能说什么!人家本来就是夫妻,老婆、孩子、爹,我这半路里的夫妻,你们不说,我这心里也有些对不住,如今这老韩回来了,我还能说什么,你别扭你可别别扭,赶紧回去,看看你自己老婆孩子,我没说的,她今后跟了你,你们原配夫妻,我没说的,我回我自己家过日子就行了。”

老金婆子见钱四爽快,赶紧说:“还是钱大兄弟爽快,既然这样,话都说开了,那韩景春你一会就回去,我先去和玉媛打个招呼,告诉她一声,免得她别扭,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韩景春说:“那是,那是!”

老金婆子笑笑,摸摸胸脯,说:“行了,我过去一趟,赶紧麻溜的再给你说和说合!”她是个有主张的热心肠,扭搭着赶紧递话儿去了。

韩景春心头噗噗跳的厉害,他觉得胸中堆满了干柴,刚点着火,本来被老金头浇灭了,被他老婆这么一说,又燃起了希望。

老金婆子来到单玉媛的家门,高声喊了一嗓子,见玉媛正在忙活,忙抢下她手里的活计说:“哎呀!我的个妈呀!可急死我了,赶紧的,你那男人韩景春回来了,你还不赶紧去迎迎他。”

见单玉媛有些发怔,她接着又说:“单大妹子,你男人回来了,找你来了,你看你,还不紧不慢的,你别往别处想,人就在我屋里呢,你想想咱咋办!”

单玉媛冷不丁见她这么一说,忙问:“可是那死鬼韩景春么?”

“嗯呐,就是!啥死鬼活鬼的,可别这么说。我跟你说,我老头子都跟钱四见面了,两个男人都讲好了,人家钱四愿意你们公母见面呃,可别再咒人家,好歹是两个孩子的亲爹不是.....。”

单玉媛听完老金婆子絮叨,算是听明白了,浑身有些颤抖,心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她有些站不住,双手扶助一颗花椒树,嘴里不发一句话,老金婆子见她这个样子,脚一跺说:“我可忙活一上午了,玉媛,我这可都是为你好,你要是没良心,嫁了老钱这个汉子忘了当初孩子他爹,我也不管了,这事你看着办吧!”

玉媛一听急了:“他大姐,我那遭雷劈的,我现在跳井死了算了,我的老天,我这.....这可怎么办啊!!!”说完大哭起来。

见她“喔喔嗷嗷”大哭起来,老金婆子赶紧上前抓住胳膊一个劲的劝导说:“唉唉!我说你这是干嘛呢,你看看你,老妹子......这个是......好事呃,你要是这样,我可不管了,人家老钱都认了,你们该见个面,这你老头子大老远的赶回来了,你也就别这样了,赶紧的,我领你过去,你哭了半天了,这事是好事呃,哭什么呢,我可要走了,你去不去?......”

“去是去,可我怎么说呢?我再怎么也得打扮一下,你等我。”

老金婆一看见她这样,笑了:“这就对了嘛!自己男人回来了,哭什么劲?赶紧的,洗洗就行了,你可快着点儿!”

等了一会,见玉媛拾掇好了,还是不挪步子,老金婆子按耐不住,上前扯住了:“走吧!”拉住了就出来了。

到底是夫妻一场,两个人见了面,先是楞住了,玉媛双目圆瞪“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你个挨千刀的!你还知道找我们那!你个不是东西的,你咋就不死了算了!!!”

“玉媛啊,你让我找的好苦啊!”

两个搂住了,哭得呜呜的,老金和老婆子见状,摆摆手,躲出去了。

 韩景春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老婆孩子,本是喜从天降,可单玉媛毕竟又嫁了人家,玉媛心里难免犯嘀咕:“这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回到自己家,一双儿女见到爹爹,自然是十分亲近。倒了晚上,大人孩子吃过,孩子得知爹爹在苏州落脚,还经营着一家铺面,自然十分欢喜。

看着孩子都长大成人了,韩景春肚子里打翻了五味,知道玉媛去年又嫁了人,偏偏自己这个时候又回来了,要是玉媛跟他破镜重圆,今后的日子在这里他觉得自己也没得过。

他想了想,小声问玉媛:“孩子他娘,我这次过来,没别的,就想让接你们和我一起到苏州去,到了那,咱们再上路说什么呢,咱再也不分开,我们一家老小一起好好过日子。我来这,看到你们大人孩子都生活的挺好,这也都是怨我,没把这个家安顿好,一出去就是十来年,现在,我冷不丁的回来了,不知你咋想的?”玉媛不吭气,只是一个劲的哭。

他知道,老婆跟了别的男人:“要是玉媛肯跟他走最好,要是玉媛不想走,他也要想办法把一双儿女带出这山沟。”

单玉媛和韩景春稀里糊涂一个屋檐下过了几天,村子里的老少爷们都知道这寡妇嫁了人,老头子却突然回来了,背后难免说些闲话。

单玉媛这些天也听到这些,有些难为情,她这天对韩景春说:“景春,这些天你也看明白了,我不知道你咋想,反正我就这样了,孩子你带走,走到天边也好,走到苏州也好,过几天你就走吧,过你的日子去吧,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这一次韩景春真为难的掉了泪。

后来说多了,凭你她咋说韩景春就是不吭气。单玉媛和韩景春呆在一个屋子里,觉得没趣和憋屈,又哪儿也不下去,干脆忙手中的活计之外,再也不愿意和韩景春多说一句了。

夫妻别扭也不是个办法,韩景春考虑许久,还是决定找到老金头老两口。

韩景春说:“金大哥,这事咋说呢,你老还要帮我这个忙,你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单玉媛和我闹别扭,我一时也没别的办法,找你再把那个老钱和我的事说合说合,我想,他也是个通情理的人,不会为难我们,我们走了,这件事也算有个了断不是?”他想听他们的意见。

老金犯了难,给韩景春脸子说:“这事哇,我们可真的不好说合。”

韩景春莫计半天见人家不愿意帮忙,也不愿搭理他,自己蔫不拉叽走了。

老金没什么现成主意,老婆子却有些主张。

她见老金头不愿意管这闲事,就说:“老头子,我看,这事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人家找咱,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说,咱这么办你看行不?”

老婆子把想法一说,老金立马不干了:“我就知道你一开始就愿意管这个事,这事办不好,老钱那边你不是把人得罪到底了?”

老金婆子说:“看你个熊样,事是好事,你得罪个什么人,我把老四人找来,说开了,不就没什么了?再说,他韩景春要是是个爷们,给赔些个娶老婆的钱也是应该的不是!”

见老金不管,她说:“那我就给说说去了!”他风风火火找到钱老四家,见老四要出门,拦住他就说:“我说,老四大兄弟,你且别慌着出门,今儿早上韩景春来找我和我老头子,嗨!还是那档子事,大兄弟,别多想,我呢就是帮忙帮到底,做事做到成,你呀也是个厚道人,我就直说,你看,韩景春不是回来了么,你就别让人家玉媛为难了,去跟人家玉媛说开了,让人家公母老少一家团聚得啦!”

“谁不让他们团聚了?是我啊!”钱四有些不满。

“别急,不是说你,是他们两口子心里还有些别扭,你表个态,就算玉媛跟过你,如今人家老头回来了,你呢,究竟是个啥意思,是让他们一块过呢,还是你霸主人家不放手,你总要给人家玉媛一个准话不是?”

老钱考虑了一下,没吭气。老金婆子有些急了:“你说说,快点的!”

“你个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呢,韩景春给你什么好处了,你替他跑腿儿,再说这事,我可不愿意了!” 老钱半天憋出这句话。

老金婆子一听,真急了:“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没憋什么好屁!我这事还管定了,老钱头,你个瘪犊子你给我听仔细了,人家韩景春可没你这么小心眼,给我送礼,亏你想得出,人家没死,你就想霸占人家老婆,这事好说可不好听,你如果还是个老爷们你就给我悄悄的听仔细了,要是自己一屁股屎尿没拉干净还放屁嘣别人,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一见老金婆子这么说,老钱有些挂不住,忙赔起不是来:“他老金嫂啊!你多心了,我哪敢说你不是呢,我这是秃噜嘴了,我还不知道你找我是对我好么?快别多心,我听你的。”

老金婆子这才翻过脸子来:“你这个不是东西的玩意,我对谁好我自己还不知道呢,我多管你这闲事,这大早还挨你一顿狗屁叱,行了,不说这没用的,你给个话,玉媛这事你心咋想的,是不是该给人家一个利落话!”

老钱说:“是得给她个答复,可这事......我不知她咋想的,这几天她人我也没见着啊!你说呢?”

“你呀,都这个情况了你还见个什么?说个什么呢?你不是不知道啊!人家老婆孩子爹的都团聚了,你不就是个半路夫妻露水夫妻么,你挡了人家的道还叫人家玉媛跟你说呢,咋跟你说呢!你对我表个态不就行了么?你咋就这么不明白呢?”老金婆子上前使劲扭了他一把。也许是真明白了,也许是掐疼了,老钱头好像明白了,把脚一跺说:“行行行!就依了你!我放手还不行么!”

“这不就得啦!看你个熊样,说个痛快话废你这个老牛劲!”见老钱不吭气了,老金婆子大声说到:“得啦!我跟你说,这事我也替你考虑了,你娶个媳妇也不容易不是?我看,这么办吧,让韩景春给你一百块钱,算不算什么不要紧,就是这么个意思,你呃,今后有机会再找一个,你看我说的这样行不?”

“行行行!都依你!这回总行了吧”老钱显然没把钱财当回事。

“行!这不就结了!那就这样,我给人家一个回话,唉!什么事儿,我两头不落好我!”老金婆子使劲看了钱老四一眼,叹了口气,走了。

钱老四见老金婆子走远了,背起箩筐就出门下地去了,走到村口,远远见到玉媛正等着他,他知道这玉媛肯定是老早就瞄着呢,只是这个时候才冒出来。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径直走过去,大大方方打招呼:“哎呦,是你,等我么?”

“不等你等谁!”玉媛别扭过身子。

“那你啥事......说话呀!”钱老四小声问道。

“老四,我那该死的当家的这次突然回来,你说,我这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该怎么办呢......我......。”说着话玉媛就哭了。

这事老四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看玉媛这样,也觉得心里不好受,就安稳道:“快别哭啦,我就这个命,你哭个什么,韩景春回来这是好事,起码,孩子有自己亲爹比我这个后爹强,我没事,你好好的就成,快别哭了,让人看见笑话。”这庄稼汉子没得说,

“呜呜呜......呜呜!哇!”玉媛竟靠在他身上大哭起来。

钱老四见她哭的越发厉害,便不再多说什么,由她性子哭去。

过了半袋烟功夫,玉媛见老四也不拦她,哭够了,老四在一旁见她“嘤嘤呀呀”地抽涕着,就说:“哭完了,你就回去吧,日子还得一天一天过,和谁不是过,都是过,我没这个命!你男人回来了,这是好事,不像咱俩,露水夫妻一场,你和老韩过日子去,这没啥,看把你愁的,这算怎么档子事,我没事,你和他好好过,回吧!”。

“我走了,那你咋办?”

“我.......你就甭考虑了,你家老韩都回来了,你的情况我又不是不知道,老韩走了十几年能回来,是你和孩子的福分,别不知足,好好跟他过日子吧!我自己还行,你别惦记我,把自己照顾好了就行了,快回去吧!”

玉媛说:“把手伸过来。”她看看老四,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递给老四。

老四说:“这是干啥,我不要!”

“拿着吧,这是咱俩这些日子攒的一些钱,你今后省着点用还能干些事情,你好好照顾自己。”两个人推推搡搡老四好不容易接下了。

老四说:“别担心我,回去好好过吧!”老四说完拎起锄头就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自己太委屈,太无能:“老四,你是好人!哥!你是好人!!!”老四听的真真的,可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心早已经横了,脚下的路弯弯曲曲,玉媛看着老 四消失在苞米地了,放声大哭了一声,然后她朝老四消失的方向喊了起来:“老四!!!你难道是这个熊样的人,我瞧不起你!老四!我这辈子恨死你!!!”风随玉媛的喊声吹起来,玉媛的一颗心终于破碎了,苞米地像海浪一样翻滚起来。

她羞愧、,无所适从,郁郁寡欢。

绝望了

这天夜里,她什么也没对韩景春和孩子讲,拿条绳子,出了村子。

这辈子——她活够了。

.....

28回:韩营卫奉调服装厂 

 韩营卫军校毕业,先在石家庄守备队当了一年队长,后奉调军需部任军用服装厂厂长。

一开始他想不通: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学习了现代军事理论,没上阵杀敌立功,成了搞后勤的,为此还暗自哭了几回。军命如山,不得不从。

从江浙聘请来的多位师傅,一开始没把这个毛头小子当回事, 组长刘老大自伺有手艺,大块布料当他的面就当边角料裁剪下来,晚上分给大家拿回家给小孩子做衣服。韩营卫不客气,立马开除!成衣组的丁经理糊弄他业务不熟,时不常的账物不符,韩营卫有了察觉,规劝了几句,可人家没当回事。这次雪白的的棉花被他倒腾出去,吃里扒外、里勾外联为自己捞好处的,一查就抓了好几个!没说的,军法从事!

服装被褥,韩营卫是外行。设备坏了和工人一起查图纸、翻资料、采购备品备件,工艺出问题,开会问人头,抓症结,什么计划、采购、印染、剪裁、缝纫、计配都需要学习,婆婆妈妈的大小事情都需要他点头和处理。头仨月他忙活的脚不沾地。他定规则、立规矩,渐渐树立起自己的威信。

一年后生产成本下降,产出增加,质量提高。

上级几次来厂里检查,他办事得力,勤勉敬业,通报给予嘉奖。

......

吃过早饭,红霞见儿子还不急不慢,就催促:“要上班你还不快点走!”

韩营卫低头看报,不紧不慢:“妈,别担心,说好了的,司机过来接我。”说着话,外面打喇叭,车就到了。

上了车,韩营卫说:“我来开。”司机说:“厂长,你会开这?”

“我在队伍后勤干了几年,每天拉物质送个人都是我招呼,只是这几年没车子,就没摸过,手有些痒痒。”韩营卫说着话,打着火,小轿车一溜烟就飞快地跑起来。

......

红霞收拾收拾屋子要到自己店里去,刚好家里来了客人。

这人进院门,打问这里是不是韩营卫的府上,见来人手里拎的大包小包的东西,人又面生,红霞上前问话:“这位大哥你是?找韩营卫有事?”

来人说:“是这么回事,我们家大人姓张,叫张岳山,他常年在北京做生意,想结识一下咱韩厂长的母亲,托我带个信,就给捎来了。”

红霞接过信说:“韩营卫在北京同学不少,认识的街坊邻居也很多,没听说有生意上的朋友?”

天气热,来人一头汗,红霞见状,忙接下他手里的水果点心,顺手舀了一瓢凉水给他。

此人咕咚咕咚喝下几口水,然后也不见外,把拜帖递到红霞手里,头上的头巾摘下来,呼呼啦啦扇起来。

“竟然让张先生这么看重,你家大人的意思是......?”

来客说:“张先生的意思让我无论如何请您明天中午去洪福楼吃顿饭,我也不会说话,您多担待。”

“你说的那个地方离这里远近?”

“不远,路也好走,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麻烦你先回去,我们商量一下如何?”

“那好,我就不打搅了,我明个来听回话?”

红霞知道,这人也是市面上走动的,只好由他。就说:“那好,咱明早再说?”来人双手作揖,客客气气拔腿出了院子。

红霞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心里也觉得事情蹊跷:“我孤儿寡母在北京住这么多年,也没和什么人走动,即便认识几个乡里乡亲、邻居街坊,也没见给谁写过信有人这么相约的。”红霞晚上也没把这事告诉儿子。

第二天上午,昨日来送信的汉子早早来了,进门说:“大姐你说那里去了,你这样的贵客,我们家先生请都请不来,你不闲破烦,就太好了。”

二人客气了一阵,红霞就进屋穿好衣服,然后两人乘人力车上了路。

走进洪福楼二楼,窗子大开,过堂风习习吹过,甚是让人觉得舒服。

屋内有人高声叫道:“哎呀!没想到大姐这么快就到了!有失远迎,失礼啦,失礼啦!”说着话,大步流星走向前来。

只见来人膀大腰圆,步履沉重,身穿青布罗汉衫,檰裆黑布裤,浓眉大眼,笑脸盈盈,一见红霞风姿绰约,难免有些发愣,红霞倒是不客气,大大方方上前作揖。

“你......这么年轻,是韩厂长的母亲不是?......”

红霞竟嘻嘻哈哈竟然笑了起来:“嘿嘿!我说先生,你可真逗,我就是韩营卫他妈!姓桂,叫红霞!”眼前这位主人也随声附和着哈哈傻笑起来。

红霞问:“你就是张先生?”

“是呀,是呀,我就是张岳山。快快,你坐你坐。”

张岳山拉了一下椅子,红霞落座,张岳山赶紧喊人过来上茶,两个人这才对上话茬。

红霞说:“张先生说要找我唠扯唠扯,昨个打发人给我拎来不少点心,我呐,一个女流,一想你肯定是找我儿子,昨个一忙就把事情忘了跟儿子念叨了,这不,我这里替儿子给张先生赔罪。也顺便看看张先生找我儿子有些什么事,他一直都忙,有时候忙起来都不回家,张先生要是事情要紧,我回去说给他。”

红霞说的是滴水不漏,好在张岳山能体会,张岳山笑笑说:“不打紧的,当妈的,不容易,我理解!”

张岳山说着话,饭菜也就上来了,张先生招呼红霞吃好喝好不提。见吃的差不多了

他顺手拿出一摞花花绿绿的票子笑着递到红霞手上说:“话我不知咋说,这点心意大婶你收下,我是山东棒子,直性子,说错了、做错了,桂大嫂你别生气,你先听我说,我是个做丝绸布料生意的,这辈子走南闯北,也算治下一点家业,我有一批货不知为何被韩厂长给退了,按说质量也没大毛病,压在手里这么一大笔,我这辈子恐怕不好过了。俺过去和韩厂长的厂子有不少业务,算是队伍上的老供货商,可如今换了韩厂长之后呢,这买卖上的事就不太顺了,主要是俺不太认识韩厂长,事情办起来自然有些不顺,就这么个,希望桂大嫂回去多多美言几句,我没别的意思,这点钱你收下,世道不太平,生意难做,这批货不出手,钱压住了,我吃饭就成问题了,大婶你是个厚道人,能否和韩厂长多说说,生意上有个照应。” 红霞听了这番,心里知道这人是为生意上的事,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一半。

听他说完,红霞说:“我也做些小本生意,张先生的这事,我能体谅张先生的难处,可队伍上的事我儿自有我儿的难处,他的事我也不太懂,不过,见你这人也是个爽快人,我回去见到我儿子和他知会一声,钱你收好,我万万不能收!”

张岳山见红霞好说歹说就是不收,心里觉得未达到目的,就说:“桂大嫂,你我头一次见面,就当我送的见面礼如何,你这样客气,我都不知怎么办了,你看这样好不,钱你收下,事咱再说如何?”

红霞说:“你这样客气可不好,我都说了,话我给孩子带到,钱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收。”

 两人推来搡去,张岳山见红霞死活不收,只好做罢。

红霞和张岳山唠扯了一番,知道了张岳山的意思,红霞毕竟是妇道人家,说自己还有事,不便久留,张先生赶紧叫上黄包车给送了回来。

闲话少叙,是晚回家,红霞就把这事和孩子提了。

韩营卫说:“妈,我厂子里这点事人家都找上门了?”

“可不是咋地,人家手里拿着帖子来请你,刚好你不在,我觉得这事难为情不好推不是,也是闲着没事,就去了趟这户人家,这个叫张岳山的山东人要给咱钱,我也不敢收哇,不过我觉得他没什么恶意......他说他这些年没少给你厂子供货,这次就是布匹什么的,说你不要人家的货,要是没什么不好,你通融通融就给人家办了,行不行儿子?”红霞还是第一次给韩营卫递小话。

韩营卫笑笑说:“妈,这事你不知道情况,还是少管。”

红霞气的没客气:“少管,我管过么?我也是的,多事了不是,儿子,你妈就是多事,行了,我再见到人家,就说我老婆子多事,给人家赔不是 说我儿子不管!”

 韩营卫看母亲动了气,赔不是:“妈!妈!看你说的,我不是怨你,这事吧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别生我气,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红霞说:“行了吧,儿子,翅膀硬了,别忘啦,你的事都是老娘我替你打理,没有老娘,你还能当这个厂长!”

韩营卫说:“哎呀,妈妈,我知道你是为儿子好,这样行了吧,你让那个张什么的到我厂里来一趟,这事我看情况给办行了吧?”

红霞使劲点了儿子头一下说:“这还差不多,看你把老娘堵的,这心里到现在还差着一口气......。”

闲话少说,这日张岳山来到厂里,见到韩营卫,韩营卫头也不抬不阴不阳地说:“行啊张先生,你都知道走我妈的门子了......。”

张岳山说:“韩厂长,久违久违,这事我错了,韩厂长,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还不是被这事情闹得实在没办法了,得罪得罪了韩厂长。”

韩营卫说:“你那批货,说句实在的,我真没看上,今后跟我们队伍做生意,要的就是质量,你跟我说你的货不错,不错在哪儿?说服我了,你的这些我要,不然,老张,没得商量!”

张岳山说:“我知道韩厂长要求比过去高,也要求咱这些人老老实实给部队做生意,这些我能不知道么,咱不能呀!我说真话,我自打跟队伍上做布匹,生意,就是一个字,讲求个最好的,可是韩厂长你想,咱队伍上要的货,一个是急,一个是数量大,小家小户的也做不起,我自己进的棉花在山东找了最好的纱厂给生产的纱,这些细织纱运到恒大纱厂织成布匹,机器设备都是德国的,在咱国家都是一流的了,我真不知差错在什么地方?”

韩营卫说:“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走,咱再看看。”

“那行!”

韩营卫和张岳山 来到仓库,货都是打包过来的,韩营卫对管事的说:“把剪子拿来!”

成捆的原料布匹被剪开包装,韩营卫见新展展的白布没什么不对,就说:“把底下那一摞那包捞上来看看!”

剪开一看,因为受潮还是保管不善,这匹布边边角角被水渍浸泡的有些发污发霉了。

韩营卫说:“张先生,这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你说?”

张岳山脸一下变得很难看,红着脸连忙说:“什么都不说了,韩厂长,我知道了。”

两人回到办公室,张岳山说:“韩厂长,没说的,货我来人都拉回去,我一件一件挑,再给你们厂送这样的货,我就没脸见你?”

韩营卫说:“那就这样,不是我不照顾,相信你会处理好!”......。

自打这桩买卖成了以后,两家走动自然也越发勤了。这日张岳山请红霞一家在悦宾楼吃饭,酒过三巡,张岳山来了兴致,东拉西扯说起自己在南方进货的事。说着说着就提到韩景春这个人。红霞不知韩景春,可韩营卫一听,心里一惊,连忙问,这个韩景春是哪儿人,张岳山说:是我们山东人,韩营卫又问:“他可是山东黄县人?”张岳山说是啊。韩营卫又问,他多大岁数,张岳山说:“我比他大两岁,他今年四十五岁了,怎么?你认识?”

韩营卫说:“你说的这个人难道是我四爷不成?”

张岳山有些不解:“你四爷,你是说,你四爷也叫韩景春?”

韩营卫说“我四爷就叫这个名,不过,他不可能在苏州哇!你详细跟我说说这个人。”

张岳山一拍大腿:“哎呀,我的老天,你说的可不是咋地,你四爷这个人是不是闹过义和团?”

“是呀!是呀!”

“他是不是蹲过保定大牢!”

“这个我当时还小,没人说,还是有人说都不记得了。”

“他是不是有个什么......有个侄儿叫什么来着......你让我想一想......”

韩营卫吃惊的看着这个张岳山,生怕他想不起什么,又怕他想起什么。

张岳山挠挠头,想了好大一会,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又觉得不对,摇摇头,不言语了。韩营卫这个心里七上八下的替他着急,突然,张岳山说:“对了,他有个侄儿叫韩德明,你们可认识?”

红霞和韩营卫大喊一声:“啊!你说的是谁?!!!”

 

第29回:难解心头眼底事

     张韩两家聚会,闲聊中张岳山猛的记起说:韩景春说过他有个侄儿叫韩德明。

 红霞一听,惊叫道:“哎呀!!妈呀!!!你说的是韩德明!!!”

        韩营卫也瞪大眼睛:“啊!”了一声,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张岳山见状,就说:“喂!你俩这是咋了?不会真是???巧合吧??”

        红霞异常激动:“哎呀,我的张哥哥吔!你可.....你可让我说什么好......哎呀!妈亲吔!!!”

        张岳山忽地站了起来:“哎呀,伙计,哎呀!!你们还真是一家人啊!!!”

        红霞说:“张大哥,你是我亲哥,你你赶紧的,快快说说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张岳山就一五一十把他怎么认识的韩景春,韩景春跟他说的这些事一股脑的端了出来。红霞边听边流泪,压抑了十几年的情感像爆竹一样被张岳山给点燃了,她也不顾及韩营卫怎么想,哇哇大哭起来。竟谁也劝不住。

......

回到家,红霞见儿子也不问问,她耐不住性子:“营卫,你先别走,妈跟你有话说。”

韩营卫就坐在椅子上,低头不言语。

红霞说:“营卫,你这个妈呀,哎,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儿呀,你知道不知道,我......”红霞欲言又止,不知说什么好。

见老娘这么说,韩营卫知道心里面有很多事让她很为难,他不想听,就打了个嗨声出去倒了杯水说:“妈, 你今儿也累了,有话咱以后再说,我也困了睡吧。”

第二天,红霞也想好了,大人的事总要告诉儿子,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管如何,她总要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娘俩吃完饭,红霞走进儿子屋子说:“营卫,妈给你说,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我和你爹的事总要有这么一天要告诉你,我这辈子即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爹,若不是你张叔叔提到你爹,我这笔债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算完,这下好了,妈想瞒你也瞒不住,今儿我就实话跟你说,你那个爹他真的还活着,但你让娘我又咋说呢......”

见韩营卫细细听着,红霞打了个嗨声,继续说到:“自打义和团那会,你爹经常来我家和我父亲商量打洋人的事,一来二去,我和你爹就认识了,你爹那阵,真是英雄豪杰,他深深吸引了我,我那会儿就爱上你爹了......北京天津战败了,你爹来天津办事,我找到了他,知道你们躲在东北,和你爹见了面,我就想这辈子我就跟定他了,你爹当时考虑到你妹和你还在东北,不能答应我,也许是没想跟我好,撇下我自己走了,我就去东北找你们。没找到你爹,我就把你从东北抱了出来,我想到了天津就会遇到你爹,见到人把你交给你爹,可我想错了,你爹根本就不在天津,你又哭又闹,我没办法就撒谎说是你爹让我把你接出来的,后来,我尽了办法找他,一时半会也没找到,我也是个没用的人,七八年前好不容易打听到他在天津城东村落了脚,等我赶过去,正碰上你爹他要办喜事,就是和东北那个付菊花结婚,也怪我呀,没压住火,话也没说明白,说了不该说的话,骂了你爹,也没把你还在我家养着告诉他,等我再次去想告诉他的时候,你爹却不知为什么搬家走了,我再去找怎么都找不到了,一晃,你也带大了,你爹我也再没见过他,营卫,都是我不好,害的你和你爹天各一方,都是我把你们一家给害的,是妈妈我对不起你,如今你也长大了,知道了这件事,你要怎样都行,我这辈子反正都这样了,你爹,我也给你找不回来,我想嫁给他,人家还不要我,......挨,这人哪,就是命呀!现在,你也知道了情况,你就去找你那个死爹去吧,呜!呜呜!!!”

       韩营卫听了红霞这番话,心里早就想到了,红霞从东北带走他的时候,他就有疑惑,这个女人究竟和我爹是什么关系?是朋友却没有我爹的音讯......不是朋友?她为什么又要养活自己?韩营卫那会儿还小,很多事想不明白,小时候自己就盘算过,很可能是爹爹已经不在人世间了,这才把自己托付给这个女人。如今红霞这么一说,一切都明白了——自己是被眼前这个爱爹爹的女人拐带出来的。

韩营卫能说什么,事已至此他什么也没说,捂住被子就睡了。红霞见儿子伤心,怎么问也不吭气,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就抹着眼泪出去了。

韩营卫这一夜没睡死,听见红霞在隔壁也哭了一夜。

本来想起来安慰母亲几句,他自己心里的创伤还没抚平,他没有怪罪红霞,他知道母亲这大半辈子都是为他好才受尽心灵折磨。至于父亲韩德明,韩营卫这一夜也想了很多,他不是不想他,但他实在是想不通,父亲这么些年竟然没找他,红霞和他就在北京,哪儿都没去过,要是父亲想找,一定会打听到的。

......

       韩营卫一连几天,人都没了往日的精神头,无精打采的,谁跟他说话他都觉得心烦,小时候的记忆不算太清楚,但总还有些印象,越想心越烦,下了班也不愿意回家,思前想后,觉得有些事还是问问清楚比较好。

来到张岳山家,张先生知道韩营卫这些天心里苦闷,就开导他说:“贤侄,你有什么不痛快,就说说,人别憋着,这样不好!”

韩营卫打了个“嗨”声,就把自己从小被红霞从东北盖县领出来,到北京也没有找到爹爹的下落,这么些年就跟着红霞生活的一些琐事告诉了张岳山。

张岳山听罢,长吁短叹,感慨了一阵,他对韩营卫说:“营卫啊!我是个过来人,闹义和团那阵,我正好也在山东,那时候穷人没饭吃,不跟洋教徒抗争就没办法活了,所以这件事我看,不怨你爹,你爹还不知道这么些年怎么找你呢,这事也不怨红霞,他大老远去东北干什么?还不是去找你爹,没找到你爹,把你带在身边,为什么?这你还看不出,这个红霞对你爹有情有义,她一个大姑娘不想着好好嫁人么,带个别人的孩子他就没想再找你爹以外的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见韩营卫不说话,张岳山接着开导他:“就不说别的,就这一点你要明白,红霞啊他也是为你好。话说来说去,眼下,既然有了你爹的消息,我说,事不宜迟,你还是到韩景春你四爷那里去一趟,找找你四爷,要是你四爷那有你爹的消息了,一切就都明白了,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么个理?”

韩营卫说:“张叔,你说的对,我来你这,没有埋怨我娘她的意思,就是想和张叔要我四爷的地址,然后,我回去安排安排,找机会去找他们。”

快要中午了,张岳山满心欢喜留他吃饭。

二人边吃边聊。韩营卫问道韩景春的一些情况,张岳山说:“我们老哥俩这事说来话长,他也是苦命人,他当初监狱放出来时候路上有人跟踪,没敢回老家山东,到苏州落了脚苦巴苦熬的,总算有了自己一番事业,他托我帮他打听他一家老小下落,我回山东就帮你四爷打听他一家老小的下落,但你四奶一家早搬走了,他跟我说,是你爹把他一家安排去了河北玉田,他去找他们老婆孩子去了。他这会回没回苏州我就不知道了,他苏州住的地方我给你写个条子,你要是去,估计人肯定在。”

韩营卫见张岳山写好了,就裤兜里揣起来,又说了些别的,烊烊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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